第121章 從未忘過
2024-06-29 23:58:21
作者: 山水一半
昨日清晨,蕭野從慶和宮出來之後,才聽遲遠提起留香被母親接出宮一事。
說是就在昨日,老夫人穿著一品誥命的官服,進宮向聖上討的恩典。
蕭野兒時的確和劉芳韻有過一點情誼。
只是後來隨著御前刺殺,劉家轉變態度以致後來敗落,劉芳韻這個人早就被他忘得一乾二淨。
再往後,便聽聞她是惠貴妃身邊的得力女官留香,去年得惠貴妃舉薦當上了尚衣局司衣。
進出宮中,難免有遇到的時候,那時候她一頭撞過來自報家門,他便同她多說了一句話。
她有事相求,他想著到底是兒時相識之人,一抬手,便讓遲遠幫了。
最初母親也很怨恨劉家對蕭家變節,可如今,究竟又是因著什麼樣的契機,才叫她想起這號人來?
蕭野說永定侯夫人不收賀禮,可身為嫡子,他仍是精心準備了一棵南海紅珊瑚。
回到永定侯府,下了馬車,便被下人直接引進了母親見客的小花廳中。
倒是沒有見到留香。
自打今年除夕之夜過後,母子二人不曾見過面,時隔大半年,甫一見面,倒是先說了不少體己話。
只是,後來,話鋒一轉,便也再沒了母慈子孝的場面。
「慶和宮之主,玉翎衛掌印,你的消息四通八達,想必已經聽說了。」永定侯夫人林素芸捧起茶碗,捏著杯蓋劃了劃浮起的茶葉。
「沒錯,是我把留香接出宮的。」林素芸那張骨相突出的面容上無半點笑意,「我記得,那個丫頭,你小時候可是喜歡得緊。」
蕭野漫不經心地哼笑了一聲,「是嗎?孩兒可不記得了。」
林素芸眼神越過茶杯,厲光一擲。
都說兒肖母,這仔細一看,蕭野身上卻看不出半點林素芸的影子。
「孩兒可還記得,當初劉家背叛蕭家,母親可是生了大氣的,並且發誓不再同劉家來往。如今,怎要吃這回頭草了?」
「哐當」一聲,茶碗被林素芸重重摔在身旁的案桌上。
「你別以為,你在外的那些事情,我這個當母親的一點兒也不知曉。」
「哦?孩兒在外,行的都是,為君之眼,帝王之刃,唯忠帝心之事。還能有什麼事,要瞞過母親?」
「如今你進出,都不帶遲遠了,還有昨日,你慶和宮的皂頂馬車在京都最熱鬧的集市上,繞了三圈,車簾緊閉,車上只有你和一名年輕美貌的小太監,這些所作所為,難道還不夠荒唐嗎?!」
原來是和花蕪的事情,被傳到她的耳中。
蕭野反思起這幾日種種,和花蕪出入同行,的確沒有刻意避諱。
京都人士,之所以對此事敏感,實在是因為當今東宮太子,便是因為有了好南風的傳言,而被皇帝厭棄,使得國本動盪,人心不安。
故而,南風逐漸被大渝所不齒。
堂堂永定侯府,自然不能出現這樣的醜聞。
原來這才是母親將留香接出宮的真正緣由,吃回頭草,好過於喜歡一個低賤的小太監。
蕭野心中嗤笑,「原來,母親說的是這事呀,孩兒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你!……」林素芸咬著齒根,「蕭野,你姓蕭,若是要頂著這個姓敗壞蕭家的名聲,你爹不願管你,我林素芸卻是第一個不答應。你如今雖和常人不同,就算難有子嗣,也必須成親娶妻,屆時可在宗親里擇一名男嬰收入府中養在名下,永定侯府的體面,由不得你胡來!」
林素芸一輩子好強,當初嫁予沒落士族蕭鳴山,便是看中了那一個殘存的侯位。
沒有實權又如何,世家的體面還是在的。
「母親說得有理,孩兒既然和常人不同,是否娶的妻子只要是個女人就行,也不必管其人品性情,家世清白?」
「你什麼意思?」林素芸板起臉,「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
林素芸不滿地重重「哼」了一聲,嘴角微抽,「我告訴你,我之所以選擇留香,那是因為我兒子喜歡,他喜歡劉家的女兒劉芳韻,你!……」
林素芸氣急,捋了捋心口,不再多言。
「自古婚姻聽從的是父母之命,你父親沒意見,母親便替你做主了,今日只是通知你,不是想聽你的意見。」
「母親,孩兒長大了,大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可以有自己的意見。」
蕭野轉身,背對著林素芸,「母親的養育之恩,孩兒沒齒難忘,這棵南海紅珊瑚祝母親容顏永駐,福壽安康。畢竟是母親壽辰,孩兒會盡孝道,留下來好好吃這一頓飯的。」
蕭野抬步,身後傳來林素芸顫抖的聲音。
「蕭野,別忘了你是誰?」
蕭野的腳步頓了一下,「從未忘過。」
四字擲地有聲。
然而這其中的真正含義,恐怕也只有蕭野一人心中清楚。
堅定決絕的背影之後,林素芸揚起手,對著那棵紅得妖艷的南海紅珊瑚,顫了顫,始終沒捨得落下。
它造型獨特,像樹像草又像花,光鮮艷麗,百媚千嬌,溫潤亮澤。
是個價值連城的寶貝。
「來人,把它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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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廳中那場不歡而散的會面過後,蕭野便一直迴避在自己的院子裡,到了開席前才露了面。宴席上,留香也在,早已換了那副宮人的打扮,大大方方地坐在林素芸左手位上。
林素芸當真如她自己所說,對留香百般照顧……
噢,不對,自林素芸向皇帝請了旨意之後,留香便換回了自己的本名,劉芳韻。
「韻兒,」林素芸也不嫌肉麻地抓起她的手,「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蕭野看著想笑,劉家剛背叛蕭家的那會兒,林素芸破口大罵,詛咒劉氏一家人的場面仍然歷歷在目。
一場壽宴,吃得歡歡喜喜,其樂融融,不論林素芸說了什麼,蕭野都沒有反駁,可當林素芸點到蕭野,意思讓他表表態時,蕭野卻沒有任何動作。
像是興味十足地在看一場好戲。
該說的,他早就已經說清楚了。
如今,不必在親朋面前掃林素芸的臉,那樣只是激怒她做出更過分的事來。
這個分寸,蕭野還是知道的。
宴席尾聲,該給的臉給了,該說的吉祥話也說了,就連不該喝的酒也喝了。
蕭野醞釀了會兒,起身,「母親,孩兒慶和宮那邊還有急事,需先行一步,望母親寬恕孩兒不孝之罪。」
林素芸也知道蕭野裝了半天乖,親朋面前,她更在乎這層臉面不能撕破。
於是便露出慈愛一笑,「難為野之了,為聖上辦事,還得顧著我這個老婆子,快去吧,晚些時候,我讓韻兒送些吃食過去。」
在座的誰不曉得這是御前第一紅人,慶和宮的事就是聖上的事,哪會有半個多言,皆是紛紛附和。
只是其中有幾個一路察言觀色下來,扭扭捏捏的還想等個更合適的時機去敬酒,沒想到這機會稍縱即逝,沒有再來。
人要撤了。
蕭野離了宴席,遲遠從旁跟上。
卻被蕭野「覷」了一聲。
遲遠看得多明白啊,皺著一張臉,訕訕道:「爺,不是我啊,真不是我。」
「什麼不是你?」
蕭野臉上的笑容越發和藹了。
看得遲遠心裡一抖,接著又是一抖,「爺,您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