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遲早的事

2024-06-29 23:58:13 作者: 山水一半

  出了皇宮的馬車,向外駛出一盞茶的時間,就能到達他們要去的地方。

  可如今,這輛四壁封得嚴嚴實實的皂頂馬車,卻在京都最繁華的街市里繞圈。

  半個時辰過去了,也不見它在哪裡停下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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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蕪悔死了。

  什麼青天白日的,不在乎後果!

  實在是她太小瞧蕭野。

  原本寬敞的車廂,此刻就像一個逼仄的蒸籠一般。

  花蕪坐在蕭野懷裡,眼角泛著盈光。

  兩頰紅得如同秋收的石榴。

  她的下巴靠在蕭野肩上,險些喘不過氣。

  而蕭野,這個混帳,兩手環住她的腰背,正拿著一方繡著鳳仙花的雪白帕子,輕輕擦拭著右手指尖。

  天台山上習武的經歷,讓他手心和指尖都起了一層薄繭。

  車軲轆壓過路面發出的聲響,還有街市裡的熱鬧,掩蓋了這一路的意動。

  花蕪慢慢抬起頭,昨兒才歇了不到一個時辰,如今整個人都還是蒙的。

  蕭野肩頭被她靠過的地方洇濕了一片。

  是被她咬的。

  蕭野將雪帕小心疊好,收入袖中,他稍稍轉身,左手撩起窗簾一角,露出一隙的秋光,向外瞧了一眼。

  那對蓄著春水的眸子波光盈盈,「快到了,我幫你理下衣裙。」

  什麼快到了!

  花蕪心裡有氣,這滿街的吆喝聲,她至少聽過了三遍!

  蕭野扶著她,左臂將她抬高了幾分,右手試著去撫平她的下擺。

  花蕪氣還沒順呢,用全身殘存的力氣扭過,甩開了蕭野的手。

  都皺成這樣了,還怎麼可能撫得平!

  都這樣了,還怎麼下得了車,見得了人?

  花蕪賭氣坐到對面,將額頭靠在車壁上,又羞又惱。

  蕭野莞爾,這翻臉不認人的態度……

  適才,馬車跑圈的時候,他可沒察覺出她的不耐。

  反而……

  再說,這場火勢最初的那幾點火星子還是她撂下的呢。

  蕭野彎身,拉開車座下的小屜,取出一件外袍,「換一件吧。」

  花蕪先是吃驚,接過蕭野遞來的袍子,面色一僵,晴水色的長袍,展在面前,正好是她的尺寸。

  這說明了什麼?

  「你早有準備了?」花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說出這句話的,話脫了口才覺得面紅耳赤,心跳得厲害。

  這、這人安的什麼心思?

  眼神一顫間,蕭野全數瞭然。

  右手指節收攏,輕握成拳。

  「小雪,倘若我早有預謀的話,今日,不會讓你這般輕鬆。」

  花蕪心神一震,銀牙一咬。

  瞧瞧,說的這叫什麼話!

  馬蹄聲逐漸稀落,花蕪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約莫是快到了。

  「你、你轉過頭去。」

  「小雪,一件外袍而已。」

  「不許看!」

  蕭野方才嘗了甜頭,占了便宜,自然懂得此時還是乖乖順從的好。

  他轉過頭,情不自禁露出一笑。

  小雪,遲早的事。

  -

  花蕪換好衣裳,撩起車簾一角,入眼的是熱鬧的京都街道。

  這個地方,她之前好像跟著王冬來過,街上坐落著京都最有名的兩家賭坊。

  長盛賭坊和萬利賭坊。

  兩家對門而開,外頭莊嚴肅靜,若不走進去一瞧,決計想像不出裡頭的熱鬧。

  花蕪和王冬進過一次,受不了裡面的嘈雜和味道,不一會兒便自己先出來了。

  如今再來,那些聲音和味道便不受控制地鑽進腦子裡,叫她悵然。

  「這兒?」

  「這兒。」

  「你打算怎麼查?」

  剛下馬車,花蕪便明白了蕭野的意思。

  之前他們分析過,桂月宮裡的叛徒,要麼是有更大的利益在牽引,要麼就是被人拿捏住了短處。

  而依譚皇后和太子今日之地位,委實讓人想不出還有「更大的利益」,怎麼看,主動背叛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那麼,就是被人拿捏住了短處。

  或許是人命受到威脅,或許是缺錢缺得慌。

  蕭野來賭坊,是想從外債開始查起?

  「拿帳本。」

  拿帳本?

  花蕪不太明白,王冬說過能在京都繁華地段開賭坊的,那起碼祖上五代都是能在這都城裡呼風喚雨的人物。

  就連大渝皇室都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京兆府甚至還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除非是這兩家賭坊裡頭鬧出了人命,否則他們絕不會踏進一步。

  因為你決計不知道會在這裡遇見什麼人。

  可花蕪覺得這說法太誇張,她和王冬進來的那一次,除了三教九流,就沒遇上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並且花蕪還懷疑上了,就這種地方,真的會有大人物來嗎?

  蕭野沒走正門,卻是繞著長盛賭坊拐進了旁邊的巷子裡。

  花蕪這才發現,原來旁邊的巷子裡也有道小門,只是這氣派比之大門,可要差得遠了。

  蕭野在那道不起眼的小門上按著特有的節奏叩了幾聲,像是對暗號似的。

  小門上先是開了個巴掌大的小洞,露出一雙眼睛,霎時又「倏」地一聲闔上,緊接著門後傳來「咯吱咯吱」的齒輪轉動的聲音。

  這麼大陣仗?

  她看向蕭野。

  蕭野回了一句,「都是噱頭。」

  「噢。」花蕪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花蕪像個鄉下孩子進城,好好體會了一把這世間之參差。

  富麗堂皇的走道兩旁用金粉繪著山水壁畫,地面上最正中的地方是由和田玉鋪就的一條一尺寬的專道。

  他們在上樓。

  花蕪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控制著眼花來到包房中的。

  偌大的包房,四壁刷的是灑金箔,燃著都夷香,味如棗核,一張寬大黃花梨木賭桌,周圍正經落座的不過三人。

  其餘的便是賭妓和賭場裡的夥計,這些夥計一個個衣冠楚楚,就這打扮,絕不亞於士族顯貴家中數一數二的大管家。

  他們剛到的時候,只聽得裡面不知是誰「哼」了一聲。

  花蕪尋聲望去,沒找到發聲的人,卻是一眼看見了其中一人肥胖的十隻手指上,套滿了金的玉的、金鑲玉的、紅的藍的綠的各色寶石。

  唯獨只留下左手大拇指空著。

  詹一指?

  花蕪心裡「咯噔」一下,要不怎麼說這賭坊裡頭除了殺人放火,京兆府不管呢。

  大渝京都首富詹蔥,有個並不響亮的外號——「詹一指」。

  這「一指」有兩個意思,其一說的是他點石成金的金手指本事,隨便指哪兒,哪兒就能賺錢,其二嘛,便是他那唯獨一根得空的手指頭。

  他們進來後,賭桌上的三人只是稍抬了下眼,沒有露出半點興趣的模樣。

  這裡頭的人,除了詹蔥,其餘的兩個她並不識得。

  其中一個還是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樣貌穿著皆是平平,第一眼讓人覺得是走錯了地兒。

  可在後來的言語中,竟還能聽出詹蔥對老人的幾分敬重。

  花蕪被蕭野按著坐下,面前是一副牌九。

  「怎麼辦,好緊張。」花蕪雙唇不動,聲如細蚊。

  蕭野捏了捏她的手,「沒事兒,你只要輸就行,輸得越多越好。」

  「就這?」

  「嗯,就這。」

  「那行,簡單,包在我身上。」花蕪信誓旦旦。

  可半個時辰後……

  原先那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哼了一聲,「沒意思。」

  花蕪臉上的笑容都要僵了,就連一向氣定神閒的蕭野也連連扶額。

  這大殺四方的勢頭是怎麼回事?

  詹蔥此時輸得囊中空空,可臉上卻是笑意更甚,「楊老,這輸錢和贏錢可都不會沒意思,把左口袋的錢裝進右口袋,那才叫一個沒意思。」

  把左口袋的錢裝進右口袋?

  花蕪這下明白蕭野來此的用意了。

  也忽地覺得這賭桌上的氣氛越發凝肅,她撇過臉,問蕭野,「現在呢,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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