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宮中新案

2024-06-29 23:57:57 作者: 山水一半

  南書房的獸首爐里,漫出裊裊青煙。

  曹德行將他們迎進來後,便一直垂立在門邊,沒有上回的熱絡,一向見風使舵的大太監,此時面上無風,表情略顯嚴肅。

  蕭野和花蕪一路踏著夜幕而來,到了乾清宮,進了南書房,兩盞連枝燈,卻將一室燃得亮如白晝。

  龍涎香的味道霸道地,幾乎要沁入人的肌骨當中。

  明明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也不是第一次見這些人。

  花蕪竟然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生生忍住了鼻尖的癢意。

  「野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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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

  曹德行這才動了動,趕忙搬了張墊著錦黃緞面軟墊的四方凳過來。

  花蕪只覺得他的表現,並不像行事有差或是心不在焉,反而有種刻意扮愚之感。

  就像是當下的情境,或是皇帝要談的話題,需要他以這種精神面貌來配合呈現罷了。

  花蕪不禁感慨,都說伴君如伴虎,在帝王身邊的人沒有自己的喜怒。

  皇帝高興則是晴,皇帝不開心則是雨。

  曹德行的這番表現,正是因為皇帝此時亦不復之前神采,臉上露著幾分疲色。

  南書房中只有這寥寥幾人,宋賢曄神情懶懶地靠在椅背上。

  「這麼急著召你,是因為宮裡出了一件怪事。」

  皇帝微弓著背,收著下頜,忽地眼皮一抬,「野之,這件事朕只能相信你。」

  龍涎香的氣息在空闊的書房中,將每個人緊緊裹挾,如同身處暖室中卻又披著狐裘,叫人直冒虛汗。

  宋賢曄像是疲憊卻仍然狠厲的獸王,睥睨著一切,質疑著一切,孤獨桀驁地守著自己的江山,不容許他人有半分染指。

  他的眼徐徐移向浮煙獸首,十指交疊在腹前,「是桂月宮裡的事。」

  桂月宮乃譚皇后寢宮,譚皇后身後有譚家軍,她並非沒有權勢倚仗的後宮之主,在嫡子成為儲君之前,譚皇后尚且能同皇帝宋賢曄分庭禮抗,可見其勢力一斑。

  只是宋承奕入主東宮之後,譚皇后也有心禮敬皇帝,抬舉太子,於是便散掉了手中的不少權利。

  其中有一部分交還給了皇帝,還有一部分轉移到了太子手裡。

  然而,縱便如此,譚皇后也絕非等閒之輩。

  帝後早年因為惠貴妃之故,有所嫌隙,可自打大渝立儲之後,兩人的關係緩和了許多。

  這些年,每逢初一十五,皇帝還是會意思性地到桂月宮中小坐,就是不會留著過夜罷了。

  而今年,皇后娘娘也會親自到御書房中給皇帝送羹湯,當然,這羹湯只能由御膳房烹製,再由皇后親自陪著,送過來罷了。

  但這樣的體面,於他們而言,已是最好的狀態。

  而今,桂月宮那裡能出什麼事?

  花蕪在心裡打了個疑問。

  「余御醫呢?」皇帝問。

  「在外頭候著呢。」曹德行這次倒是答得快,臉上露出幾分戚色。

  「快叫進來吧,看座。」

  「是,大家。」

  余成德已過花甲之年,鶴髮童顏,精神矍鑠。

  說起話來一點兒也不含糊。

  「余愛卿,你同野之說說吧,朕有些乏了。」

  「臣遵旨。」余成德落座後看向蕭野,知道這個案子大概要由玉翎衛接手了。

  「半個月前,譚皇后忽然派了貼身大姑姑秘密傳老臣到桂月宮看診。」

  帝後每月都有專門的御醫給請平安脈,能被安排去請平安脈的御醫,都是主子極其信得過之人,而桂月宮一向是由薛御醫負責,皇后突傳院首余成德問診,確有幾分古怪。

  「得皇后秘密傳喚後,老臣為謹慎起見,先是以考核為由,收走了幾位御醫的問診簿,這其中便有薛御醫每個月為皇后請平安脈的診斷記錄,老臣詳細翻閱近一年記錄,從字裡行間中,並無看出不妥。」

  「桂月宮裡每個月都請平安脈,薛御醫又和譚家有些沾親帶故,應當不會誤診才是。再者,皇后娘娘身子康健,偶有微恙,亦是通過食療居多,薛御醫開過的那些記錄在案的方子,老臣仔細參詳,按照所載之病徵,老臣自問,約莫也會開出類似的藥方。」

  「只不過每個大夫擅長和喜用的藥材不盡相同,這就好比一輛馬車陷在泥地里,在前頭拉跟在後面推的道理一樣,看似不同,實則都是對症的,而薛御醫方子的藥理和劑量,以老臣行醫五十載之經驗來看,亦無不妥之處。」

  「熟知皇后近一年的診療記錄後,老臣去了一趟桂月宮,單是『望聞問切』的第一步,老臣便察覺出了皇后娘娘鳳體欠安。」

  「皇后娘娘真鳳之軀,老臣還記得在今年的上元節的宮宴中,皇后仍是天庭飽滿,兩頰有光,可半個月前老臣遠遠望了一眼,卻見其面色灰暗,無光澤,兩頰生斑,顯得疲勞、憔悴。近看,則是眼睛亦有發黃之症狀,而面部與頸部交接處,甚至隱隱有蜘蛛痣浮現。」

  說到這裡,余成德語氣變得略顯虛浮,兩隻眼睛不再直視前方,像是被憂慮重壓了一下,低垂著看向下方。

  一直閉目養神,安坐於紫檀木圈椅中的皇帝聽到這裡,也微睜開眼,交疊在腹上的兩手拇指立起來,在空中快速打圈纏繞。

  蕭野兩手搭在雙膝上,認真聽著,「余御醫,您的意思是?」

  「此乃中毒之症。」余成德斬釘截鐵道,「只不過,這種毒很稀奇。」

  余成德不知該作何解,行醫近五十年,他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毒。

  他解釋道:「薛御醫的問診記錄沒有問題,老臣看診後,也問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和身邊的宮人都表示,這些病徵是在一個月前開始陸續出現的。可老臣也發現了其中的蹊蹺,皇后體內的奇毒並非一日而就,而是日積月累,而毒素在軀體中蟄伏該有半年至一年之久。」

  「而此毒隱秘而霸道,在潛伏期絲毫沒有表徵,卻在積累了一定的量後,忽然爆發。有句話叫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皇后娘娘所中之毒,也可以倒過來說,毒來如埋絲,毒發如山倒。大約便是這個道理。」

  南書房中有一瞬的沉默。

  花蕪這才明白為何見人便笑的人精曹德行,此番為何要端得這般凝肅。

  曹德行的一言一行、所有表現,都是在襯托皇帝的心情。

  可如今的大渝帝後,並沒有那般和美恩愛,皇后疑似被人下毒,皇帝為何會愁成這副模樣?

  「可知毒是怎麼下的?」蕭野問。

  花蕪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這樣!

  有人對皇后下毒,而這一切就發生在大渝宮中。

  皇后是太子嫡母,背後又有整個譚家軍撐腰,在深宮之中,尚有勢力,都說虎死不煞威,何況譚皇后還是一隻活鳳。

  在桂月宮中尚且中招,皇帝又怎會心安?

  看來這大渝皇宮,並不足夠牢固可靠。

  這才是皇帝真正擔心的問題。

  今日有人對皇后下毒,那麼明日呢,會不會有人把手伸到了乾清宮裡來?

  「暫時查了尚食局的飲食,還有太醫院開過的方子,這二者都沒問題。」余成德道。

  這便是他暗中調查半個月的結果。

  可也只有尚食局和太醫院,是他力所能及的領域。

  其餘的,就該由玉翎衛接手了。

  蕭野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皇帝,「大家,此時若去桂月宮,是否……?」

  是否於理不合?

  皇帝依舊半躺靠在椅背上,聞言深吸了一口氣,鼻翼和額頭用力往外擴,拉長了五官,「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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