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新的情趣

2024-06-29 23:57:47 作者: 山水一半

  一場姐弟重逢,喜悲參半,誰都知道對方過得苦,但誰都默契地不去揭開這些年看不見的疤。

  花蕪明白,縱然是親姐弟,時隔八年,也必須給對方時間。

  查明了「白骨填坑」案的真相之後,他們這兩日就會和李成蹊一同啟程回京。

  蕭野覺得,囤養私兵,這不是太子會做的事。

  然而假若太子失勢,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是誰?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念之間。

  誰最應該去賭,誰最值得冒險。

  想通了這幾點之後,答案似乎並不難得到。

  蕭野不想直接暴露這一點。

  這幕後之人之所以要做這樣的準備,真是因為心中有欲,也有懼。

  

  -

  他們本來就沒帶多少東西,不過是幾身風格迥異的衣裳,在客棧里簡單收拾了下行囊。

  花蕪一直在出神。

  蕭野突然將她攔腰抱起,擱在圓凳上,脫下她的靴子。

  花蕪還沒這樣被人脫過靴子,一下便漲紅了臉,緊張地推著他的雙肩,「你幹什麼?」

  蕭野沒說話,她那點白條雞似的力氣根本撼不動他分毫。

  他掀起她的褲管,推到膝蓋上方。

  花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小腿上方有幾道深深淺淺的口子,應當是在深林中被枯枝所劃傷。

  蕭野拆了剛打好的包裹,從裡面取出一個白瓷瓶和一個扇面小刷子,那刷子上的絨毛十分光潔柔軟。

  他先是將白瓷瓶里的藥粉抖到扇面上,接著動作細緻地在淺淺的傷口上來回掃動。

  花蕪皺眉,扶著蕭野肩頭的手,驀地抓緊。

  「疼?」

  花蕪咬唇,表情難耐。

  是癢!

  癢死了!

  蕭野不知她心中想法,只是越發地輕柔了動作。

  花蕪兩眼越眯越小,上下齒越咬越緊。

  抓著蕭野肩頭的手指越發地不能鬆懈。

  花蕪看著屈在她面前、眉眼認真的男人。

  對了,之前宮裡的人怎麼傳他來著——

  「活煞」。

  花蕪心裡「噗嗤」一笑,這是擔了多大的罵名啊。

  在那座偌大又無聊的皇宮裡,有人愛他,有人怕他。

  愛的是他絕世的容顏和手中的權勢,怕的亦是他手中的權勢和善變的容顏。

  還有膽小的,說是整個七月都要避著南書房通往右銀台門的那條道。

  說是怕衝撞了「閻王」。

  花蕪笑著笑著,腦中忽地又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小楓說那塊石頭上刻著什麼來著。

  ……

  真和二十四年,七月十五。

  正是個鬼門大開的中元節呢。

  上半年以「真和」紀年,立秋之後,改「慶平」紀年。

  七月十五,正好臨近這兩個紀年的分界點。

  閻王?

  花蕪看著那張昳麗無雙的臉。

  哪裡像閻王了?

  蕭野已在她傷口上刷了一遍,正待刷第二遍的時候,花蕪小腿一拐,撒氣似的扭開了。

  蕭野抬頭的那一瞬間,花蕪俯身,微涼的吻蓋了下來。

  花蕪捧著他的臉,往下摁的時候用了幾分力氣,像是深情到了極限處,碰了一下瞬及又彈了回來。

  觸底則離,她鬆開了他。

  這一室安靜了幾息,蕭野下頜一頂,吸了吸內頰兩側,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逗他呢?

  花蕪一愣,這人變臉真快。

  剛還以為是尊菩薩呢,一瞬轉臉,又成了活煞。

  蕭野眸光下垂,嘆了口氣。

  長手一伸,摁著花蕪的後腦,往自己身上狠狠一壓。

  僵持了半晌,蕭野就勢摟起她的腰,站立起來,將她抱得高出一截。

  花蕪並沒有預料到她撒下的一點火星子會燃起這樣的烈火。

  她看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手指摩挲在他的緞發上。

  現在真不是個好的時機。

  這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大床,沒有熱水,甚至沒有足夠的隱私可言。

  兩人轉到了榻上。

  蕭野護著花蕪的頭,像是護著易碎的精美瓷。

  花蕪則兩手拽著他的衣襟,就在下落的空隙,腦袋一沉。

  理智告訴她,不能在這裡。

  不能在這個時候啊!

  可細密濃重的情緒就要噴薄而出,她急需說點什麼來破壞兩個人當下的專注。

  說點什麼呢?……

  噢!案子。

  「當年都拾憶同青滄峰乾元觀里的道士們交好,乾元觀中不乏能人,或許那塊石頭最開始便是都拾憶找道士所刻,或者是直接在一件被他相中的成品上加刻了生辰。而劉氏手裡的那塊石頭正是那位道人在雕刻漢白玉前的練手之物,畢竟,漢白玉貴重,而他所刻的又是一條龍,不能出錯,所以才有了劉氏手中的那塊仿版,而那塊石頭卻沒有得到妥善的保管,才會在疫情的慌亂中,陰差陽錯地落入劉氏之手。」

  談情說案,真煞風景。

  花蕪想。

  「不過都拾憶定然不知自己的那位朋友,在龍口中綴了一顆最終讓他掉了命的龍珠。」

  談情說案,新的情趣?

  蕭野想。

  他的指尖捏在花蕪腰間的玉扣上,臉色有一瞬的凝重。

  花蕪的指尖則沿著蕭野的後頸探去,貪婪地迷戀著那裡的溫度。

  溫熱的,會燙人的溫度。

  他們之間,只剩下一層十分單薄脆弱的屏障。

  只要花蕪再脆弱一點,蕭野再強硬一點,那層最後的屏障就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化為烏有。

  蕭野不想太過強硬,他在試探她的意思。

  她斟酌了一瞬,腦中似有靈光一現,剛要開口說點什麼,蕭野卻忽地埋首。

  花蕪根本不知道自己腰間的系帶是何時鬆開的,蕭野沒有留給她思考的時間,握住她的一隻手,從空中划過,壓到她頭頂上方。

  可兩人的掌心裡,還膈著一塊溫熱的、圓形的、中間鏤空的……

  平安扣?

  冰涼的玉扣是被他握了多久,才有了這樣的溫度?

  花蕪有著一瞬的暈眩,她剛才要說什麼來著?

  噢!

  那塊石頭上除了皇帝自己的生辰八字以外,還刻著另一個時日。

  蕭野說,龍口中綴著的那顆龍珠,最終讓都拾憶掉了命。

  真和二十四年,七月十五。

  這個日子究竟代表著什麼?

  皇帝為何要為此翻臉,甚至追究到所有參與河堤修築的人身上?

  脖頸間的溫熱,打斷了花蕪的思考。

  只聽「啵」的一聲,蕭野抬頭。

  他壓著她的手,緊緊地纏著,和她十指相扣。

  俊逸的容顏璨如白玉,烏黑的眉眼同她的無比貼近。

  壓不住的邪火,仿佛就要在下一個瞬間噴出巨大的火舌,吞滅一切。

  而廂房外頭,沉悶的拍門聲就在此刻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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