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當我夫君
2024-06-29 23:56:56
作者: 山水一半
當年李植多方輾轉,為了保護南溪雪而刻意低調。
沒想到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多方輾轉反而致使所託非人,刻意低調反而叫人忽視虧待南家的女兒。
那時候李美娘覺得小楠那個丫頭定是死在外頭了。
她做事總是那麼笨,還不愛說話。
她沒想到,竟然還有一天能夠再見到她。
若不是先聽到了聲音,她決計不敢上前相認。
此刻,李美娘嗚咽,可她心裡其實是清楚的,李大海向來顧家,只要能脫身,他一定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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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來,那就是鐵定是回不來了。
想起李大海,李美娘心裡一酸,眼淚也是真的,她是真的捨不得那樣一個任她欺負的好人。
去年,村子裡被招出去做活的人家,才第一個月就各自寄回了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啊,夠他們家吃上一年了!
她家的李大海踏實肯干,身子健朗,還不能比其他那些個小身板厲害!
先去試試嘛。
若這活計不好賺吃,那就幹上個完整年,一年就回來。
那也夠他們好一段日子吃穿不愁了,再說妞妞如今也長大了,就要嫁人,雖說他們這裡嫁娶辦得簡單,誰也別互相嫌棄。
可到底,女人啊,要挺直腰杆說話,還不得靠這點黃白玩意兒。
李大海原本還不願意去,是被她逼著去的。
第一個月五兩,第二個月只寄回了三兩,後來便什麼也不知道了,人也回不來,聯絡不上。
就這麼到了今年開春,之前來招人的那位又回來了,親自給出去的人挨家挨戶地發銀子。
還各自帶回來了一封家書。
五兩銀子,一封家書。
主事人還說,到了中秋還會有銀錢寄回。
李大海不識字。
那個人說這些書信,都是由村民口述,再由專門的代筆寫出來。
真是笑話了。
李美娘也不識字,這整個春見村就沒幾個識字的。
這些村民拿到信後,便只能一窩蜂地擠到村里唯一的信客那裡,央他一封封地念出來給大夥聽。
可李美娘不去找人讀信,因為她知道,李大海不可能給她寫信,更不可能讓別人代他寫信,他就是親自畫只烏龜王八回來,他也不會去整這玩意兒。
李大海究竟去了哪裡,他還能回來嗎?
李美娘手裡拽著剛到手的五兩銀子,終究是沒有問出口。
省著點用,應該是能挨到中秋的吧。
-
「那些信里寫的都是什麼?」花蕪問。
李美娘說完這件事的前後,夜已過了大半。
「也是後來聽鄰里說的,五十幾封信,五十幾個人,說的都是差不多同樣的話。大意都是:我在此處很好,吃穿不愁,活計尚且能夠應付,得的銀兩多是寄回家裡,家人不必擔心。等這項大活做完,便能返鄉,一家團聚。」
李美娘嘆了口氣,「這些話很籠統,村民們都沒什麼心眼,另一方面也是念著親人的安危,不願多想,還有那五兩銀子佐證,便都信了。」
那可是五兩銀子啊,倘若當真是人出了事,又何必多此一舉?給他們送這錢過來。
再說了,那可是五兩銀子,這春見村大多數村民的一輩子能賺幾個五兩銀子。
說句不好聽的,五兩銀子,來買他們的一條命,那也值了。
花蕪在這裡生活過,大約能夠猜到李美娘的意思。
心中不勝唏噓,想起她在客來香花了十幾兩銀子吃的那頓飯,那時覺得不心疼,這會兒卻也驀地心虛起來。
原來那一頓飯,也許可能就是他人的一生啊。
「當初那邊來招人的時候,就沒說過這是一項什麼活計?究竟需要歷時多久嗎?」花蕪問。
「好像是說過的,只是咱們也聽著含糊,那頭說多了咱也聽不懂,他也不肯讓人細問,來的時候說了,一經報名錄用,便先給了二兩銀子。有了銀子作保,誰還計較那些。張跛子原也想去,可因為跛腳的原因,人家也看不上。誰知後來,整個村子,就他一個男人留了下來。」
「就沒人懷疑過嗎?」
「懷疑什麼。」李美娘心中情緒複雜。
花蕪反應過來,是啊,懷疑什麼?
懷疑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嗎?
「李大海的那封信你還留著嗎?」
「留著做什麼?」
那封信或許只是一件跟李大海全然無關的物件。
噢,也不對,那是李大海拿命換回來的一件死物。
「我去燒點水吧。」
李美娘不耐煩地說著,起身去了外頭的灶台,隨後卻又折去了裡間,裡間即刻傳來零碎的翻找聲。
須臾,李美娘便帶著那封書信出來了。
花蕪將信紙展開,竟然只是一張極為普通的生宣,薄得根本不像一封家書,倒更像是練字的稿紙。
上頭的文字和內容同樣無甚看頭,正如李美娘說的那般,不過是些套話,根本沒有真情實感,細節上也經不起推敲。
李美娘見他們似乎是想了解什麼,調查什麼,便問:「你們,你們是不是……」
她猶豫了許久,終究沒有完全問出口。
「大海,大海,他還能回來嗎?」李美娘哽咽了一下,「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能不能讓我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裡。我好去給他、去給他……」
收屍。
「娘,是爹回來了嗎?」
門邊忽地傳來一聲清悅的女兒聲。
花蕪轉頭,看見的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妞妞。
「祖宗啊,你怎麼出來了。」
「我聽見外頭有動靜,便想出來瞧瞧。」
自從李美娘和張跛子偷偷見面之後,便將妞妞移到了灶旁一處偏房,正是花蕪之前住過的那間。
只是適才這幾人相遇,鬧出了一點動靜,爾後李美娘尋找信箋又是在靠近偏房那邊,便吵醒了妞妞。
妞妞往前一步,偎依在李美娘身旁,正面瞧向家中來的兩位客人。
花蕪和蕭野此時不過普通打扮,但對於從未離開過春見村的妞妞而言,他們二人的裝扮已令她開了眼界,更不必提那昳麗絕世的容顏。
只覺得眼前的這位娘子有些眼熟,卻也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而另外一位……
妞妞覺得她這輩子恐怕也只有這一次機會,那樣的容顏是她這輩子憑空想像不出來的。
「娘,這兩位是誰啊?」
「妞妞,這是你小楠姐姐啊。」
「啊?!」
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妞妞的臉像是熟透的石榴果,看向另一個真正令她感興趣的人,「那,他呢?」
李美娘這才意識到,從門外到屋內,小楠一直沒有同她介紹過這位同行的郎君。
而他的身姿樣貌太過顯眼,反而讓人沒好意思主動去問,仿佛一主動,就會變成一種褻瀆和冒犯似的。
花蕪也發現了,蕭野一直都是這樣的習慣。
明明是個頂耀眼的人,可當她沉浸在問詢或是推理時,他總能做到不發一聲。
只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她。
「他是……」花蕪還未想好措辭。
灶台那裡便響起了水燒開的聲音,「娘,我去幫你提水。」
「祖宗,小心燙。」
妞妞把水壺提了進來,給花蕪和蕭野斟了半杯。
「小楠姐姐,這是西羅岩的山泉水,我記得家裡以前,可都是你天不亮的時候就去挑回來的呢。」
蕭野原對這家的東西不感興趣,此刻聽妞妞這般說起,忽地捏起水杯,仔細瞧了瞧,甚至還拿著湊到鼻尖聞了聞,竟還真能聞出一絲甜來。
妞妞捏緊了自己的衣擺,又對花蕪道:「姐姐,你快嘗嘗,這山泉水是否跟當年的一樣甜。」
想到花蕪在這個家裡做過的累活,蕭野情不自禁地於桌下拉過她的手,指尖在手心裡輕輕摩挲,指根處細細的薄繭還在。
接著,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飲下那杯帶著甜味的山泉水。
真是奇怪的默契。
之後,李美娘又說了一些關於去年附近幾個村落招勞力的事情。
其實一開始是在梅林鎮,而後才慢慢擴大到春見村和潭陽村。
每次主事的來招人,總會帶一兩個之前去的人回來,大肆宣揚那裡的好,以此來招錄更多的勞力。
而同他一起回來的那一兩人也會在新的一批勞力離開時跟著離開。
只是,今年,這三個地方的青壯年勞力基本都招光了,主事的還會回來發銀子,通報平安,可去的那些人卻是再也沒有回來過。
「那幾個能回來的人看著可有古怪?」花蕪問。
李美娘仔細地回憶,「那幾個人,家裡都有老人,也有老婆孩子,人很老實本分,一個人養活一家子,倒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這些話,李美娘從未在女兒面前說過。
只是,眼瞅著妞妞也到了能嫁人的年紀,而這附近村子裡的男人都走光了。
只剩下張跛子這樣的歪瓜裂棗。
李美娘想,或許能向小楠求求情,請她帶妞妞離開這兒,外頭的世界那麼大,好男人還那麼多……
「姐姐,水還甜嗎?」
妞妞發問,眼睛卻根本不看花蕪。
她的眼睛仍盯在蕭野身上,小手拽了拽李美娘的衣裳,「娘,把他留下吧,你不是說我該嫁人了嗎,我想要他當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