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家主之位，誰有資格？

  董金芳在單位接到了馮家父子的電話。

  她整個人都傻了。

  「老趙，你幫我跟我家志傑說一聲，我回家一趟，待會兒就回來。」

  「哎？董金芳你怎麼回事？你跑了誰給你替工？」

  生產小組長老趙在後面追著喊了好幾聲，直到旁邊人拉住他。

  「行了，董金芳那可是崔家的兒媳婦，她公婆是住大院的，你還是趕緊去給崔志傑傳個話吧，省得回頭他們夫妻倆記恨你。」

  生產小組長不得不忍下脾氣。

  偏偏崔志傑一聽，竟然完全不覺得妻子不負責，只擔心岳家：

  「金芳回去了？說沒說家裡啥事？」

  董金芳氣喘吁吁跑回家。

  

  當年何君竹不同意他們的婚事，是董家老太太發話，讓小兩口回岳家住，也不知道是怎麼勸動的董家幾個兒子，為此，崔志傑心裡一直感激岳家，甚至心裡想著，早晚有一天，要帶著岳父岳母，住到小樓去。

  董家兒子當然沒有怨言，這些年董金芳沒少給他們好處，從崔家拿回來的，手指頭縫裡露一點，就夠他們改善了，再加上董春生的孝敬，日子過得不知道多好。

  但這些崔志傑都不知道。

  何君竹倒是看得清楚，無奈親生兒子心向著岳家，她說什麼都沒用，她這輩子也帶過不少學生，卻沒教好自己兒子。

  「你不上班，跑回來幹什麼？」

  「媽，董春生讓人抓了！」

  董家老太太臉色立刻變了，一把捂住閨女的嘴，拖著她進屋：

  「你在樓道嚷嚷什麼，生怕別人聽不見？我教了你這麼多年，還是沒長進，行了，趕緊跟我說說，到底咋回事？」

  董金芳其實沒多少主意，家裡事情這麼多年都是她爸媽做主，包括當年怎麼伏低做小勾搭上崔志傑，也是她媽教她的。

  她媽說崔志傑眼高手低志大才疏，這種人，只要把他捧舒服了，好哄得很。

  董金芳把B市那頭來電話的事說了，著急道：

  「媽，要不、要不咱們乾脆斷了跟董春生的聯繫？」

  「不行！」

  董老太太眼裡閃過貪婪，伸手指了指，

  「沒有他，你以為這些東西靠咱們自己買得起？」

  董金芳一滯。

  回頭看看家裡的大件。

  她媽是家庭主婦，她爸是普通工人，後來為了能攀上崔志傑，硬是提前退休讓她接了班，哥嫂們工資自己拿著，所以董家日子過得緊巴巴。

  如今她和崔志傑騎的自行車，戴的手錶，家裡的錄音機，還有時不時的細糧和雞魚肉蛋，全靠了董春生逢年過節的孝敬。

  只是崔志傑不知道，還以為董家全家苦著自己，就讓他們兩口子穿戴用度體面。

  「那咋辦，除了董春生，咱也不認識啥B市的人，我公婆那頭你也知道，那倆老東西，根本不管我們，天天說啥有多大本事就吃多少飯，媽你聽聽，這是人話？就這還指望我們給養老，等以後那小樓歸我，我非把那倆老東西扔出去！」董金芳語氣滿是恨意。

  董老太太卻沒太著急。

  她跟女婿朝夕相處快二十年，崔志傑如今早就差不多按她的意思行事了。

  「這事兒好辦，回頭讓志傑用你公公的名義，往B市那頭打個電話，你公公就志傑一個兒子，他的話，還不就是你公公的意思？」

  「這能行嗎？」

  「當然行，這種事心照不宣，難道他們還敢打電話去問是不是你公公的意思？」

  董老太太膽子大得很，她白了一眼閨女，謀算道，

  「另外，志傑跟你提過，讓剛子和紅英多去崔家吧？你馬上把紅英叫回來，我囑咐她幾句，讓她今天就去。」

  董春生這頭的好處她舍不下，崔家那些好東西她也想弄到手。

  尤其她打聽過，何君竹能活得那麼清高，還不是因為手裡有大把的嫁妝？

  呵，董老太太冷笑一聲，她能哄得崔志傑心向著董家，就能讓外孫女把何君竹手裡的東西也哄過來。

  崔紅英比她媽還聽話，迫不及待就去了崔家。

  「我爺爺奶奶沒在家？行了，你不用管我，中午給我做個紅燒肉，記得肥肉多點，我要吃冒油的。」

  保姆小劉猶豫了下，崔紅英已經自顧自上樓。

  她本來想直接去主臥，看能不能找到奶奶值錢的東西，經過崔令儀臥室，竟然看見門上掛著鎖！

  在家鎖什麼門，難不成，奶奶把嫁妝里的寶貝給了她？

  崔紅英眼睛一轉，下樓找了根鐵絲和鉗子，她把鐵絲對準門別子的邊緣，用鉗子敲著往起撬，沒一會兒，門就開了。

  「你幹什麼？」

  崔令儀聽到有敲擊聲還很納悶，一上樓，看見崔紅英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撬她的門？

  她又驚又怒，衝過來想擋在門口。

  可崔紅英力氣不小，一把推開她，眼睛發亮地盯著臥室的布置：

  「我幹什麼？我還想問你幹什麼呢，崔令儀，你可別忘了，你只是借住在我爺爺奶奶家，還敢鎖門？真把這裡當你自己家了？」

  「還有，我聽說，你還想跟徐家外孫結親？你還要不要臉？你一個假小姐，也敢肖想嫁入徐家，你當周君擎能看上你？」

  崔紅英越說越憤怒。

  她厭惡崔令儀這個鳩占鵲巢的，卻更怪她爸媽蠢，明明她才該是崔家唯一的大小姐，憑什麼好處都讓崔令儀占了？

  衝進臥室，四下打量著，崔紅英看什麼都喜歡，恨不得直接搬進來。

  她在董家和幾個堂姐妹擠一間房，跟這臥室根本不能比。

  但她想起外婆的話，知道得先哄得爺爺奶奶鬆口，只好氣憤地直奔衣櫃。

  路過書桌，崔紅英眉頭皺了皺。

  剛才桌上的東西，她看著有些眼熟，可她向來不學無術，不像崔令儀，在大院裡一向被稱為才女，看了一眼沒瞧出來就算了。

  「這些衣服，我會跟爺爺奶奶說是你送給我的，畢竟你吃住在我崔家，應該不會不捨得吧？」

  「怎麼不說話？我告訴你崔令儀，有資格跟周君擎聯姻的，只能是我崔紅英，我才是崔家的孫女，你放心，我以後會讓你讓滿大院的人都知道的。」

  放完狠話，崔紅英抓著好幾條裙子，揚長而去。

  她沒看到，崔令儀向來冷淡的臉上，染上了怒意，眼底更是滿布戾氣。

  崔紅英說別的她不在乎，但她不該說周君擎！

  慢慢關上門，崔令儀走到書桌前，她口中喃喃道：

  「誰都不能說我配不上周君擎，誰也不能跟我搶周君擎，B市那個不值一提的江易不行，崔紅英這個蠢貨更不行！」

  桌面上擺著的，是崔紅英剛才覺得眼熟，但是卻沒有認出來的東西。

  崔令儀神色很平靜，如果不是她手指用力攥得發白，根本看不出她此刻的憤怒，她動作慢條斯理，很快就把桌上的東西調配好。

  隨後她也下樓了一趟，避開保姆小劉，去廚房拿了一瓶冰鎮的北冰洋汽水，這汽水1毛5一瓶，貴倒不算貴，但冰箱可不是家家都有。

  瓶蓋起開，調好的東西倒進去，很快就跟氣泡混為一體。

  崔紅英進主臥轉了一圈，可惜何君竹的抽屜她不敢撬，只把梳妝檯上一個小巧的戒指摸走，大不了回頭說是崔令儀偷的。

  出門看見樓梯旁小圓桌上放著一瓶汽水，瓶身還帶著水珠，大夏天看著就解渴。

  崔紅英毫不猶豫拿起來咕嘟咕嘟喝光了，不喝難道留著給崔令儀？

  她配嗎？

  親眼看著崔紅英喝下去，看著她哼著歌下樓，崔令儀隱在門后角落，冷艷的臉上終於有了一抹笑意。

  她有耐心等，等周君擎看到她。

  所以誰都不能攔在她跟周君擎之間。

  崔家，只能有一個跟周君擎聯姻的大小姐。

  就是她崔令儀！

  ——

  江易不知道，她剛要順著董春生找他背後的人脈，京城那頭，就有董春生的豬隊友來給她助力了。

  從革委會離開，她先去找了金鐵等人。

  囑咐他們這段時間小心行事，眼下形勢已經越來越好，再有幾個月，他們就不用這樣偷偷摸摸做生意了。

  青竹從頭到尾躲在暗處看著。

  他確信自己沒漏看，可他心裡揣著跟董春生等人一樣的疑惑。

  3頭大肥豬呢？

  還有，那些人進去的時候，江易躲在哪裡？

  不知怎麼，青竹忽然想到先生之前提起家主，說家主曾說過，他雖在家主之位，可他覺得自己並不夠資格，他希望自己的後代，能有這個資格。

  連先生都不知道，家主口中所謂的資格是什麼，青竹卻覺得他隱隱摸到了什麼。

  難道，江易真的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越想越興奮，他覺得自己忍不了了，深吸口氣，青竹從身後追上去。

  伸手一拍，青竹語氣里滿是驚喜：

  「主子！」

  江易回頭，看見一個圓臉長相討喜的青年。

  她滿臉驚訝，都這個年代了，還有人上趕著認主子的？

  青竹臉都青了，「啪」地打了自己一下，難怪他哥說他時而犯蠢！

  什麼主子，就算先生喊家主，也沒叫主子啊。

  「不好意思，我嘴瓢了。」

  趕緊換上一臉笑容，青竹眼裡是藏不住的熱切，

  「我認錯人了，你跟我一個朋友背影很像，好久沒見她了，所以一激動就衝上來了，那個，咱們也算有緣分，我叫朱青竹，你呢？」

  江易：「……」

  朱青竹？

  這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她還真沒懷疑青竹的話，實在是青竹的臉太有欺騙性，就是這興奮的眼神，莫名讓她想起從前有個客戶養的大狗。

  「江易。」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江易直接告訴了名字，又問了一句，

  「你是中醫大夫？」

  青竹明顯怔了下，他本來就對江易有無數猜想，聽到江易這麼問，頓時興奮了，連連點頭：

  「對，你怎麼知道，難道你還精通看相？」

  「喔，你身上有藥香，一看就是天天跟藥材打交道的。」

  青竹：「……」

  也、也行吧。

  誰也沒規定，他們要找的人還得精通看相。

  懂醫術也、也挺好的。

  「回見。」

  不等他再說些什麼，江易已經沖他擺擺手，轉身走了。

  「回、回見。」

  青竹眼巴巴看著江易，原地站了一會兒。

  其實他很想跟去江易家裡，但現在還不行。

  想了想，他乾脆轉身，他不能白來B市一趟，得抓緊時間多打聽打聽關於江易的事，另外，還要看看能幫她做些什麼。

  一到家，就看見周君擎在院子裡慢慢走動。

  有江易大方餵他的靈泉水，周君擎恢復速度驚人。

  江易笑著把剛才的事說給他聽，哪想到周君擎立刻急了：

  「你說什麼？他人在哪兒？他想幹什麼？」

  「不是，周大哥，人家就是認錯人跟我說句話，早就走了，你找他幹什麼啊？」

  周君擎：「……」

  看小姑娘說得肯定，他卻有些不敢相信。

  因為這小姑娘看著聰明，但在某些方面又不是一般的遲鈍。

  她根本意識不到，身為一個漂亮姑娘，會讓多少人惦記。

  不得不說，周君擎也想多了。

  青竹哪敢打江易的主意，真要確定了江易的身份，他恨不得鞍前馬後伺候江易。

  深吸口氣，周君擎忽然問道：

  「那你說說，董春生身上的外匯券哪裡來的？」

  江易：「……」

  到底是誰給周君擎通風報信的？

  就不能好好在家養傷，還有他不知道的事嗎？

  眼睛轉了轉，江易有點想撒謊。

  可是對上周君擎海一樣深邃的眼眸，她不知覺說了實話，偏又理直氣壯：

  「海市弄來的，幹嘛，我又不偷不搶，也是花錢買的，董春生那些人本來也不是好東西，如果是好人，我才不會冤枉他們，可你看看他們在革委會做的那些事，不知道威脅迫害了多少人，我這難道不算為民除害？」

  「還有我那些外匯券，也沒浪費啊，現在不是要買一些進口設備嗎，就當我出一份力了，我覺得你還應該誇我呢。」

  周君擎：「……」

  他才說了一句話，小姑娘氣呼呼回了他一堆。

  而且這麼一聽，好像、好像她還真挺有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對上小姑娘的大眼睛，周君擎略心虛。

  雖然他總覺得，小姑娘這樣做還是有些大膽，他剛才問的是沒錯的，但是看著臉蛋氣鼓鼓的小姑娘，他抿抿唇，不敢說了。

  周君擎不知道，他這副明明有理，但是卻不敢爭辯的樣子，真的像極了他外公面對外婆的時候。

  他輕咳一聲，小聲轉移話題，

  「那這個也不說了，好不好？對了，記不記得你去杜家，回來跟我說，當年在醫院接生的護士孫茹告訴你，王玉芝剛生產完就抱著孩子離開醫院出去了一趟，回來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察覺周君擎聲音弱了，江易心裡偷偷得意。

  她策略果然沒錯，這招好用，她強周君擎就弱。

  「記得啊。」

  「當時咱們沒多想，注意力都在那個攆走孫茹的產婦家屬身上，卻忘了去思考，王玉芝抱著孩子去做什麼了。」

  江易意識到了他話里的意思，有些緊張起來：

  「周大哥，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