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洋

  沒有確證的事情，他不會去跟白枝說，如今的白枝，也沒有更多承受打擊的餘地。

  更何況，他還不知道她是否有身孕在身。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是要注意的。

  周淙也把那手機放回原處，但沒有刻意去刪除那兩條簡訊，只是做了隱藏的功能，

  他告訴白枝：「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可能都要在這邊，你媽媽那裡怎麼樣？」

  提到媽媽，白枝好像總算有有了一些生氣。

  白枝哎了一聲。

  「明天抽空我給她打個電話吧，出來這麼多天，她一定很擔心我。」

  周淙也：「嗯，現在還要進行二次生物比對，明天出結果了，後面的事情才可以繼續。」

  「好。」

  這一晚，白枝反應還算平靜的。

  不過周淙也卻徹夜未眠。

  他讓京北技術部門的核心骨幹成員連夜查了這個虛擬帳號。

  對方給出了答覆。

  「周總，目前無法確認對方的真實信息，但是，發送ip地址就在你們周圍。」

  周圍？

  幾個可能性在周淙也腦海中滑過。

  陸皓？

  周梓燁？還是保鏢？

  後面幾種可能都被排出。這幾日，身邊的安保可謂是密不透風，方圓幾公里都沒有陌生可疑的人士。

  所以周淙也最後還是把目標鎖在了陸皓身上。

  兩個人連夜約了見面。

  地點就在錢誠之前告訴他、白枝很喜歡的那棟灰藍色的小洋樓。

  這已經不是陸皓第一次來小洋樓了。

  周淙也認真嚴肅。

  而陸皓來了這邊，還有心情欣賞風景。

  一邊行走在夜色中，一邊低頭打量掃過門口空空如也的水池，嘖嘖感嘆。

  「死光了麼這是，上次來還有那麼多隻胖鯉魚。」

  周淙也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覆。

  兩個人坐在樓外院子裡西洋風格白色的桌子上。

  周淙也這幾天一直忙碌，讓男人的面容看起來略帶憔悴。

  不過在陸皓那吸血鬼作息的人面前，誰也別說誰。

  兩個人都會抽菸。

  周淙也點菸，陸皓這次卻沒有抽。

  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就這麼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周老師，你找我有事嗎？」

  「今時今日，你不用再叫我老師。」

  男人語氣很淡。

  在桌子上撣落一點菸灰。

  陸皓欣然：「好的。」

  話題開始前，周淙也先給了陸皓一個東西。

  「上次溪墅書房整理，看到這個東西。」

  是一根價格不菲的原子筆。

  世界知名奢侈品牌定製的專款。

  是陸皓中考那一年，周淙也以世交名義送給陸皓的禮物。

  後來可能不知道哪一次拿錯或者落在溪墅了。傭人找出來以後給了周淙也。

  周淙也本來看到後就冷著臉直接想丟掉。

  但片刻冷靜後，他總覺得，遲早有一天他會用到——跟陸皓攤牌的時候。

  所以，他把原子筆給陸皓，也算是讓兩個人的氛圍更加緩和、更加能在他自己的掌控之中。

  這不今天就用上了。

  陸皓拿過那隻塵封的筆，嘴角笑得很有意思。拿在手裡，轉著，玩著。

  過了幾秒。

  周淙也進入正題，抬眸看他一眼：「你之前說，覺得蘇甜沒有死，是有這回事嗎？」

  陸皓伸手抵著額頭，「是啊，不過沒有任何證據，」

  「藝術家嘛，難免偶爾想法有些kookie。」陸皓說著，食指伸出來在腦袋旁邊轉了轉。

  很「洋」的俚語。

  要不是周淙也十年前也有過那麼段留學光陰，大概都要不知道這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出現形容人「愚笨」「怪異」的非正式口語。

  陸皓用這個語態跟他講話，足矣見他的隨意以及，拽。

  周淙也倒是無所謂得很。

  他今天來見陸皓有他的目的。

  他想搞清楚，那兩條簡訊，是不是陸皓髮給白枝的。

  只要搞清楚這一件事就可以了。

  不過，他當然也沒有蠢到直接問陸皓「是不是你」的地步。

  周淙也一邊夾著煙，慢慢地在那抽，一邊漫不經心地撣。

  看似只是閒淡聊天。

  周淙也：「我聽說你還找了左家的人占卜，」

  「所以你是真的很相信，蘇甜還在這個世上？」

  陸皓聽到這裡臉色微變。

  不過只一秒就恢復了正常。

  陸皓：「我幹什麼，似乎不在你監視範圍之內？也跟你無關？」

  周淙也凝視著他：「那你找他們占卜幹什麼？」

  陸皓：「當然是哄她開心。這一點難道你不應該跟我最有共鳴嗎？」

  那天在醫院，他們兩個就較量過了。

  誰給好消息，誰給壞消息。

  只是，一直沒有像現在這樣——攤開來明說。

  周淙也臉色微凜：「你認為就靠這么子虛烏有的一個謠言，就能哄她開心？」

  周淙也語氣加重，「你是戲弄她的智商，還是戲弄她的健康？」

  兩個男人之間瀰漫的氣氛逐漸緊繃。

  就在許多年前，他還是他最景仰的老師，他還是他父母的世交。

  白枝和周淙也差了十四歲，就意味著，陸皓和周淙也，一樣也差了十四歲。

  如今兩個人聚在一起，畫風有差別。但是，這些年陸皓進步太快了，與白枝相當。

  白枝和周淙也站在一起有登對的既視感，陸皓和周淙也對峙的時候，也有完全敵對相反的兩種氣息。

  前者沉穩老練，後者瘋狂、爆發力強。

  陸皓：「我戲弄她做什麼？我從來沒有把占卜的事情告訴她的打算，起碼這幾天，我沒有給過她任何不負責任的希望。」

  陸皓的語氣和神情都很認真。

  周淙也一樣知道，以陸皓的性格，陸皓寧肯撕破臉，但最是不屑裝。

  所以，發這簡訊的人，大概真的不是陸皓。

  得到這個基本的判斷之後，他也沒有繼續跟陸皓聊下去的必要了。

  兩個人現在也沒什麼可聊的。

  周淙也和陸皓一樣，一眼都不想多看對方。

  他只是比陸皓多了那十四年的閱歷，更擅長忍耐和偽裝罷了。

  一根煙的功夫，

  男人抽完，很有「素質」地就放在桌上的菸灰缸里了。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陸皓有點好笑地看著他。

  好像在嘲笑他老掉牙過了時的「大家長作風」，

  陸皓：「周梓燁現在都不服你管了，我父母雙無，沒有你任何可圖的，你還想事無巨細地照顧我什麼？」

  陸皓：「太穩健，可不是現在這世道的年輕人喜歡流行的作風。周-老師。」

  他在變相嘲他老。

  周淙也微笑，語氣更加隨意冷淡：「沒想那麼多。只是山路崎嶇，你駕照沒考幾年。不需要就當我沒說。」

  言外之意，周淙也在反嘲他乳臭未乾——

  車子都開不穩。

  說完周淙也坐著他的黑色大G走了。

  兩個人的關係，真是差到極點了。

  一句都不願意放過對方。

  大G開走的時候，車裡司機在前面開車。

  路過貼近，陸皓還看到，車內暖光未滅后座上的男人——周淙也，一樣正在看他的方向。

  兩個人目光剛好對上。

  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在空氣中無聲的繼續。

  隔著車玻璃對視。

  僅有一秒，那威武高底盤的豪車就轉彎走人。

  顛簸的黃土路，在大G碾過後揚起一些灰塵。

  小洋樓的圍欄里卻一塵不染。

  只能在車燈照耀下，看到如絲緞如霧一樣，揚塵在夜色下的丁達爾效應。

  「喀拉——」

  一聲。

  陸皓直接捏碎了，方才周淙也給他的那根原子筆。

  斷成兩截。

  伸出來一根根刺人剌手的齒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