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有沒有一點的愧疚

  裴卿聲低垂著眉眼，看著那個小孩，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氣氛多了幾分僵持，警察蹙了蹙眉，剛要說話的時候，陸婉柔忽然抬起頭。

  她看著裴卿聲，又對警察說，「可以讓我們單獨說幾句嗎？」

  

  警察頓了頓，然後將兩人還有嘉嘉一同帶到了單獨的房間裡。

  「你們抓緊點時間。」

  江瀾在椅子上坐下，抬頭看去，正好能看到對面的透明玻璃，兩個人就在這裡面。

  裴卿聲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陸婉柔牽著嘉嘉站在他面前沒有坐下。

  這是陸婉柔入獄四年來，第一次見裴卿聲。

  他和原來一樣，連頭髮的長短都沒有變過。

  陸婉柔那段時間在牢里，得知嘉嘉不是裴卿聲的孩子時，她崩潰到了極致。

  每天都在想，等自己出去了，要詢問他真相，詢問孩子的父親是誰。

  也想過出來找他拼命，或者與他同歸於盡。

  她還想過要報復他，讓他也嘗嘗自己所受的苦。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念頭也漸漸地開始淡去，她漸漸地忘記裴卿聲的長相，忘記他們之間相處的時光。

  裴卿聲，連名字都是假的，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在她記憶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對於這樣一個模糊的人，那些複雜的情愫又如何能夠延續？

  而四年後的今天，她看到了裴卿聲，他的臉，他的身影，將心頭那個模糊的輪廓填滿了。

  那些掩埋在心底的千思百緒，也重新浮出了水面。

  兩人許久沒說話，裴卿聲輕靠在椅子上，淡淡地看著陸婉柔，嘴角的弧度似笑，卻又沒笑。

  還是陸婉柔打破了這份沉默。

  「我現在該怎麼稱呼你？」

  裴卿聲也收回視線，「隨你。」

  陸婉柔強壓下心底的情緒，盯著男人的眼睛，「裴卿聲，在牢里的時候，在出來的時候，我都將我們之間的過去想了無數遍。」

  「儘管我沒有做過什麼好事，但是，你捫心自問，我何曾做過一丁點對不起你的事？」

  「為了讓你在陸家站穩腳跟，我極力向爸推薦你去公司，為了給你填所謂的窟窿，我毫不猶豫的賣了手裡的股份，可你呢？」

  「你們一個個合起伙來算計我，你親手把我送進監獄，甚至連嘉嘉……裴卿聲，你對我有沒有一點的愧疚？哪怕是一點點。」

  裴卿聲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會議桌邊緣，像是在思忖著什麼。

  而陸婉柔等了許久，依然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連他這麼會說的人，都沉默了。

  陸婉柔自嘲的笑了一下，「不過我已經想通了，這事兒怨不得別人，是我自找的。」

  「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沒有愛上你，就不會有現在的陸婉柔。可笑的是，連我們相遇都是你的精心算計。」

  與其說是想通了，倒不如說是無可奈何了。

  她現在連生存都困難，哪裡還有那麼多時間去悲春傷秋，再不甘心，再怨恨又怎麼樣呢，她什麼都做不了。

  「裴卿聲，不求你別的，我只求你，看在我曾經對你掏心掏肺的份上，幫我把嘉嘉帶好，如果可以，讓他做一個正常的孩子。」

  「我知道你對陸家有恨，倘若你答應我，我願意將我這條命也一併給你。」

  裴卿聲視線落在那個孩子身上，他手指死死拉著陸婉柔，仰著頭，呆滯地看著裴卿聲。

  片刻後，裴卿聲嘆息了一聲。

  他朝嘉嘉勾了勾手，「過來。」

  陸婉柔目光閃了閃，她趕忙把嘉嘉推過去，可嘉嘉拉著她不鬆手。

  她在孩子面前蹲下，揉著他的腦袋，輕聲道，「嘉嘉，跟這個叔叔走好不好？他不會讓你餓肚子，會照顧好你的。」

  不知道孩子聽沒聽懂，但並沒有放開她。

  陸婉柔覺得他是沒聽懂，她深吸一口氣，將孩子的手指掰開，強硬的將他塞到裴卿聲的懷裡。

  「裴卿聲，嘉嘉只是個無辜的孩子，他已經遭受了他這個年紀不該遭受的苦難，我希望你可以善待他，至少…別再讓他回福利院，他會被人欺負的。」

  陸婉柔說到這裡，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來。

  裴卿聲抓住嘉嘉的胳膊，從位置上站起身，「婉柔，我這個人向來沒什麼善心，我可以答應你把他帶走，至於別的，我沒那個閒工夫。」

  「最多，幫他找個好點家庭，重新找一個父母，你覺得呢？」

  他聲音很輕，甚至算得上溫柔，可說出的話，卻讓陸婉柔血液都凝固了。

  陸婉柔怔住，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想過裴卿聲的絕情，但是沒想到他會這麼絕情。

  裴卿聲又說，「另外，我並不認為，我有任何虧欠你的地方。」

  「愚蠢的人為自己的愚蠢買單，你只是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價，但你不能將你的愚蠢歸咎到我身上。」

  「孩子我帶走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如果你不想他回到福利院，那就自己想辦法將他帶回去。」

  陸婉柔如被點穴了一般，被定在原地。

  裴卿聲說的話，每個字都像利箭，將她的心扎的千瘡百孔。

  男人抓著嘉嘉從她身邊走過，嘉嘉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想回頭去拉陸婉柔，卻撈了個空。

  他沒有哭鬧，只是頻頻回頭，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著房間裡那抹單薄的身影，好似要將她刻在骨子裡。

  江瀾在外邊也詢問了警察的情況，陸婉柔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得看夏顏什麼態度。

  如果夏顏執意要起訴她蓄意殺人，陸婉柔估計又得進去，二次入獄估計會比之前處罰得更重。

  而且陸婉柔還沒錢請律師。

  她看到裴卿聲帶著孩子出來，視線在裴卿聲臉上轉了一圈，也看不出什麼來。

  又抬頭看了眼那裡頭的陸婉柔。

  她問警察，「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走了，辛苦了。」

  江瀾說了聲應該的，便轉身走了，裴卿聲走的比她快，都已經快走到門口了。

  而就在這時，身後出來幾道驚呼，不等江瀾回頭，一個人影從身邊跑過，越過她跑到了裴卿聲前面。

  是陸婉柔。

  她攔住了裴卿聲的去路，死死盯著他，眼底情緒翻湧。

  下一刻，她撲通一聲，跪在了裴卿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