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獨行時見到的一縷光

  紀校長真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者，他不僅沒把傅聞青往外趕，還親手為她泡上了一杯醇香的茉莉花茶。

  時近深秋，坐落於老北方的燕京天氣已十分寒冷，傅聞青穿著薄羽絨服也會給凍著，要不是整天在外到處跑，她帶的衣服恐怕都不夠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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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樣一個和善的老人，傅聞青放下了所有的拘謹。她兩隻手緊緊捂著老式陶瓷茶杯，讓身體暖和過來，才為難地說：「紀校長，我知道我應該預先和您打了招呼再來，這樣上門實在是太冒昧了，我……」

  「別別別~」見傅聞青自責，紀朗立即就止住了她，「咱開的這是學校，又不是企事業單位，沒有那麼多忌諱。學校廣納天下賢才，可不會隨便把客人拒之門外呀。小傅，不管你什麼時候來我們這兒都是歡迎的，並且你的名字，咱學校的老師同學們可都聽過呢。」

  「啊？你們，你們聽過我的名字？」紀朗這樣說，傅聞青著實感到奇怪。雖然她有資格晉級當職業芭蕾舞演員，可那也僅是一個資格而已，在芭蕾舞圈子裡無名無實，誰會知道她呀？

  紀朗微微一笑，對傅聞青說：「你跟我來。」

  這個紀校長，怎麼弄得神秘兮兮的？她傅聞青總不至於在過去從未打過交道的京城藝校附小里，藏著什麼秘密吧？

  隨紀朗走出校長辦公室，二人來到了校園走廊的長長一排宣傳欄前。

  宣傳欄里的內容定期更換，每個月都會有輪值的學生幹部負責製作板報。孩子們充分發揮他們豐富的想像力，總能設計出引人入勝的板報內容。

  不過在靠近走廊盡頭，一面用玻璃門保護起來的宣傳牆上，掛的是一些老照片。看樣子那些照片少說也經歷過了十幾年的時光，大多數已經邊緣磨毛並發黃了。

  紀朗指著其中一張放大到了七寸的照片給傅聞青看：「那次舞蹈比賽，你還有印象嗎？」

  一見那張照片傅聞青就「啊」地驚叫一聲，張大的嘴巴半天也合不攏。

  那不是她在十二歲，跟著大寧鎮小學舞蹈團去寧市參加兒童芭蕾舞表演大賽時拍攝的嗎？

  對於那次比賽，她當然有非常深刻的印象，因為那是她第一次在芭蕾舞劇中擔演主角。

  她清楚記得，當學校的舞蹈老師將她叫進辦公室，笑眯眯告訴她，她被選為了領舞時，那種興奮與自豪的感覺是多麼強烈。

  連放學也等不及了，趁著中午吃飯的時間，小聞青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去媽媽的小尼奧培訓學校，向她報告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那場舞劇的名字叫做《灰姑娘》，照片定格的瞬間，正進行到第二幕，舞會——王子宮殿那盛大的舞會已近尾聲，穿著漂亮舞裙與水晶鞋的灰姑娘聽見午夜的鐘聲敲響十二下，十二個矮人從古鐘里現身，她大驚失色地拼命向城堡外奔逃。

  當時傅聞青不僅舞步到位，飽受驚嚇的表情也非常生動，攝影師抓拍的瞬間將她的表演功底記錄下來，令她又回憶起了媽媽因表情問題而對她和秦山的斥責。

  原來人在長大之後，真的會忘記童年時的種種純真，所以身邊必須得有一個人經常提醒，曾經的她，是個什麼樣子。

  怎麼也料不到，遠在燕京的一所小學校，會把自己的照片放大了掛在極為醒目的位置，難怪紀校長說學校的老師同學們都知道她呢……

  紀朗感嘆道：「十年前那場比賽，京藝附小的表演團是由我親自帶隊。當時我信心滿滿，以為肯定能捧回冠軍獎盃，不料最終卻不得不向你們大寧鎮小學認輸。小傅，那時我可是對你非常讚賞的，你做領舞的節目錄像帶，我不僅自己反覆看了好幾遍，還組織全校師生看過。你的舞姿實在是太優美了，我實在想像不到，一個鎮辦的小學居然能培養出你這樣的高級舞蹈人才。所以呀，我輸得可是心服口服呢。」

  紀朗在十年前就認識了傅聞青，並且能在她剛一走進京藝附小就把她認出來，這可真是太有緣了！

  傅聞青在黑暗中摸索了這麼多天，終於見到了一絲曙光，她等不及地就想向紀校長推薦小學員，可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連日，又或者說是來月來的各種心酸像漲潮般突然衝擊向心房，她竟無法抑制地將手按在玻璃門上，「嗚」一聲就哭了出來。

  一直在黑夜中踽踽獨行的人，尋找光明的決心會成為她堅強的脊柱。可當光明真正出現，哪怕只是像火星那樣微弱，也有可能摧垮她一路走來的堅強。

  紀朗就是傅聞青所見到的光明，已支撐了她很久的執拗與倔強，在紀校長暖心的話語中，崩塌了。

  呀~這小姑娘，怎麼看著老照片就哭了？紀校長吃了一驚，頓時不再說話了。

  他看出傅聞青心裡藏了不少委屈，但不知那些委屈是什麼，更想不到會那樣嚴重。看來她真是有著許多想說卻說不出來的心事。

  傅聞青哭了一會兒，想到紀朗還站著旁邊，急忙止住了眼淚。

  看她哭得眼睛和臉頰都紅紅的，紀朗挺心疼，安慰她說：「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心裡可就好過多了。你有啥事，和紀伯伯慢慢說，咱不著急啊。」

  傅聞青點點頭，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二人一起回到了校長辦公室。

  坐在寬大鬆軟的沙發上，喝著暖洋洋的花茶，傅聞青將她和秦山參加國際城市友誼賽的經過，還有四處奔波想推薦三個小學員來燕京深造的事，詳細告訴了紀朗。這其中也包括她的母親，周遠的遭遇，以及現在周遠正躺在病床上，已時日無多。

  難怪傅聞青會哭，紀朗一邊聽著，竟也從紙巾盒子裡抽出張紙來，輕輕擦拭著眼角。

  開始時他還以為傅聞青是年輕人經不起挫折，受了些委屈就招不住，可現在聽下來，他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女孩子，實在是有著常人無法想像的堅強。換做任何人，經歷了這樣多的磨難也該萎靡不振了，她卻依然憑著一股子強大的信念為他人奔走相告，這是多麼的難能可貴的品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