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表演的真諦

  是由於傅聞青的家庭實在太幸福，惹得老天爺妒忌，所以奪走了傅立朝的生命嗎？

  好不容易才變得完整無缺的三人家庭，傅立朝去世，不就又砸碎一塊，不再完美了。

  無可避免的，秦山流露出悲憫的表情，他卻聽見了傅聞青的笑聲：「我知道有時候你想問我與我爸有關的事，但又不好意思開口，怕惹得我難過。可其實我早就不難過了。誰說爸爸走後我和媽媽的家就不完美了？爸爸為我們建立的一切都沒有因為他的離去而改變，至今我和媽媽的相處也與他在的時候一樣和諧，他創造的藝術品，一直都被我們精心收藏和維護著，那他不也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嗎？」

  傅聞青所說的「在一起」，在秦山看來，是一種意識形態上的「存在」，逝去的人，依然以那種方式活在親人心中，那的確是一些人渴望而不可及的人生幸福呢。

  正仔細品味著傅聞青所形容的，專屬於她和她媽媽的幸福，秦山就覺得手心一熱，是傅聞青將他的大手抓在了自己的小手裡。

  「怎麼……？」秦山一驚，昨天那種既令他迷戀，卻又感到害怕的心悸之感，又出現了。

  傅聞青柔柔地問他：「你感覺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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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山不解：「感……感覺到什麼？」

  傅聞青：「是力量啊！來自我爸爸的，愛的力量。這股力量在我身上何止沒消失過？伴隨我的成長，一年年過去，力量就像一棵樹似的從小樹苗長大，逐漸地枝繁葉茂、樹頂參天，所以我才成為了今天的我呀。」

  「哦，是愛的力量，我感覺到了，真的，你的手很有力呢！」沒來由的，秦山也由心底生發出一種憧憬，通過傅聞青手掌的溫度，他又仿佛見到在一間桌上擺滿建築圖紙的房間裡，一個男人坐在畫架前，在認真給一個頭戴生日派對王冠的十三歲小女孩畫肖像。

  那個女孩，美得如天使降臨，但縱然是無憂無慮的天使，笑得也沒有她純真，沒有她可愛。

  「是的，就是這樣，我們就應該帶著這樣的心境、這樣的表情跳芭蕾舞。秦山，媽媽昨天對我們提的要求，我們是可以做到的！」

  正沉浸在無盡的想像中，冷不丁秦山就聽見傅聞青如此對他說。

  「周老師的要求？你是指，帶著感情表演嗎？」秦山呆呆地問。

  傅聞青輕輕抽回手，「沒錯，我正是這個意思。當我們進行表演時，如果出現在你的大腦里的都是非常美好的畫面，是能讓你感受到幸福的回憶，那樣的情感，自然而然就會從你的眼睛裡、從你的笑容中流露出來，不需要刻意營造。」

  「自然而然？」這四個字對秦山的觸動非常大，似乎是一把鑰匙，在一瞬間為他打開了一扇門，一扇通往更高層次的表演的大門。

  他恍然大悟，驚喜地對傅聞青說：「我明白了，動作標準的表演，看起來的確很專業，但那種專業沒有生氣，就像是在白紙上畫出的平面圖，標準卻不帶色彩，然而當融入了感情，我們用心體會到了齊格弗里德和奧傑塔的情感世界，我們才能成為他們，那樣我們壓根什麼也不用做，表演就極其自然的立體起來了！」

  「是啊，我就是這個意思。秦山，你願意和我一起試一次嗎？這次我們不把自己當成是芭蕾舞演員，而是劇里真實的角色。角色的喜怒哀樂就是我們自己的喜怒哀樂，起舞時你不再是秦山，我也不再是傅聞青？」

  「好！」

  秦山信心倍增，答應得不帶一點含糊。他們相比昨天被周遠批評，瑟瑟發抖不知所措的普通舞者，今日幾乎是脫胎換骨了。

  十點鐘，周遠準時上線。

  五十分鐘一節課，中間休息十分鐘，兩節課一直上到十一點五十分結束。

  今天依然是秦山與傅聞青單獨訓練，殘疾兒童舞團觀看。舞團小朋友們的課程，周遠會下午給他們進行。

  周遠驚喜地發現，今天她的兩個得意門生和昨天相比，徹底不一樣了，正如她所期望的那樣，他們再進行表演時，面部表情不再是兩張白板，而是終於畫上了生動的色彩，似乎哪怕不用欣賞他們的舞姿，也能從表情中體會出舞劇里氣氛的變化。

  這樣的進步速度，真可算得上是神速了！

  ......

  時日如飛，牆上的日曆被夏季的風一頁一頁翻過，秦威武高考結束，雖然成績還沒出來，他也拍著胸脯向全家人保證，如果不能像秦山那樣考上一本，就學小狗繞著三層小樓爬三圈。

  秦山和傅聞青的訓練成績也突飛猛進，如果單只看他們兩人的舞台展示，周遠已挑不出太大的毛病，現在最欠缺的，就是男女主角與舞團的配合。

  將近一個月，傅聞青和媽媽都只能在網上相見，雖說幾乎每天見面，網絡的距離也無時無刻不增厚著她們對彼此的思念。傅聞青期盼著媽媽同意她和秦山一起去寧市的那一天，那時就能和媽媽擁抱，再和她撒撒嬌了。

  周遠沒讓傅聞青等太久，事實上，她渴望與女兒重聚的心情，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急切。

  力氣一天比一天少，精神上的愉悅怎麼也阻止不了體能上的萎縮。周遠清楚地知道，上天留給她的時間的確是不多了，如今她一生中所有心愿，全濃縮成了一個——清醒地活到秦山與傅聞青出比賽結果的那一天。

  儘管八月立了秋，夏季殘留的暑熱依然在知鳥聲嘶力竭的鳴叫與荷塘蛙鳴中體現著。

  早晨的課程正在進行，今天是由傅聞青這邊觀看小朋友們的訓練。

  周遠的教學方式之先進，確實可以形容成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面對殘疾兒童，她居然也能總結出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教學方法，一經實施就產生了神奇的效果。

  由於孩子們的殘疾情況各不相同，因此在接受能力上參差不齊，直接影響到了團練的進度，周遠便發明了「數字新口令」。

  新口令不是那種在練功房裡喊的、類似「一打打二打打」的節拍，而是類似小孩子念的順口溜，比如「一到五步走，六步七步轉，八步九步起，原地和朋友手牽手。」

  進入正式訓練之前，每一個孩子都必須正確背出口令，並熟練運用到動作中，直至形成條件反射。

  如此方式，最大的問題是非常耗時，總有小朋友會記不清口令而跳錯。

  然而周遠從來不會拔苗助長，她用在傅聞青與秦山身上的那種嚴厲，很少用給孩子，哪怕有誰接連數次口令出錯，她也不會厲聲訓斥。但小朋友只要與她的目光接觸，或者是聽見周媽媽很長時間不說話了，就會意識到自己錯了，他們應該學習得更加勤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