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唐三公子的暴雨梨花(長章節)
2024-06-29 05:29:39
作者: 水裡撈魚
那一夜,本無雨。
後半夜才瓢潑起來,雨下了半宿。
三人在房中喝著酒,就著屋外不斷傳來的廝殺聲,直到微醺。
天快亮的時候,殺手終於偃旗息鼓而去,讓三人略微有了休息的「環境」。
但次日辰時剛至,三人就已經被侍衛叫醒,說是要儘快趕往州府。
吃過了早餐之後,馬車已經準備好。
唐西三人登上了馬車,在一眾侍衛的護送下,前往州府。
至於昨夜小院為何「大吵大鬧」,眾侍衛倒也並未過多解釋,只道是宵小夜襲,不足掛齒。
剛剛駛出銅牛縣的城門,馬車卻突然停下了,車廂外還傳來了侍衛的喝斥聲,甚至還拔了刀劍。
唐西掀開車廂簾一看,卻見是他新交的兩位書生朋友,李陽和王宣擋住了去路。
此二人一副驚恐的神情,本是孱弱書生,被侍衛用刀架著脖子喝斥,早已嚇得瑟瑟發抖。
唐西探出頭,一眼就被李陽瞧見,當即便大喊道:「郝兄,救命啊...」
王宣亦是跟著叫喊。
唐西啞然失笑,自然是知道這兩人為何攔住岑家侍衛的去路,便道:「諸位侍衛大哥,此二人乃是小生的朋友,就讓他們跟著,如何?」
侍衛頭領哼了一聲,命人收刀,卻也沒有拒絕。
書生二人,如劫後餘生般一句「多謝郝兄」,便朝唐西的馬車奔來。
車廂中。
李、王二人驚魂未定,不斷地撫著自己的胸口,口中「好險」不止。
唐西便笑道:「小生還以為二位賢兄,已不恥於與我為伍,自顧去了呢。怎麼攔路在此?」
李陽望了唐西一眼,頗為幽怨道:「郝兄還說?我們三人一起進的沈家商會,那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別人不知也以為我們是同黨了。你買了四公子的愛人,觸了這麼大個霉頭,他必會想殺你而後快。我們怕是也難免誅連,只能在此等你啊。你若活著,我們便也能活。死了,我們就是逃往天涯海角,也躲不過四公子的殺手。」
王宣此時也是連連贊同稱是。
唐西心中暗笑,這二人不是沒想過要自己逃走,怕是逃的時候遇見殺手,又跑了回來。
便佯裝大為愧疚,道:「卻是小生連累了兩位,愧疚之至。不過二位放心,小生有岑家官人保護,倒也不怕殺手。」
王宣道:「哎!我二人本不應牽連,此番也牽連了。總之一句話,此行是跟定郝兄了,郝兄可不能拋棄我倆啊。」
唐西暗笑,連連擺手稱「不會」。
無意之間,唐少主便多收了兩位書生「小弟」。
...
銅牛縣,乃是羌州屬地,距離州府尚有三百里路。
遠離縣城後,來到一處茂密的樹林中。眾人稍作休息,並吃些乾糧,當作午飯。
岑家的侍衛此次集合,約有二十餘人,遠多於之前的六名。
眾人分成兩撥,侍衛們自顧圍成一圈,唐西主僕、扶瑤以及兩位書生則聚在一起。
幾人有一茬沒一茬地閒聊著,兩位書生在感嘆扶瑤絕色之餘,也對唐西敢出手買下她的原因深感好奇,不斷地追問著。
唐西則隨意敷衍。
正在這時,忽然飄來一股異香,引起了唐西和裴一命的警覺。
緊接著,便是「簌簌」的破空聲,像是正有暗器飛行而來。
唐西面色一收,當即小聲的提醒道:「都別驚慌,捂住口鼻,什麼也別問。」
兩位書生臉色一僵,雖不明所以,此番倒也照做了。
下一刻,便聽到了幾聲悶哼,二十餘位岑家侍衛居然同時栽倒在地,眉心處多了一點血跡,被暗器擊中而亡。
五個黑衣蒙面的殺手,此時從樹林間飄然而至,手持暗器,一個個地檢查岑家侍衛是否已然全部身死。
奇怪的是,這些殺手在攻擊侍衛的同時,卻對唐西等人漠視不理,也不知是何打算。
唐西見此,想到他和裴一命是不便顯露武功的,而殺手雖還未對他們下手,但必然也不會放過。
為今之計,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出手的情況下,只能選擇先跑。
但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裴一命大呼道:「諸位快跑,留下等死嗎?」
說話之間,自己已經跑出了幾米遠。
這令唐西大跌眼鏡,暗罵了兩句,心中暗道:這老裴...好歹也是個高手,雖不便出手,但也不用跑得比兔子還快吧?風範呢?
不過,轉眼也是拉起扶瑤,快步奔跑起來。
兩位書生則極為誇張地邊跑邊大呼:「救命啊,殺人啦...」
那聲色,簡直比殺豬般的嚎叫更為誇張。
幾人亡命而逃,也不知跑出多遠,更來不及查看身後有沒有人追殺。
而,那突然出現的五人殺手,見到唐西幾人奔逃竟也沒有阻攔。
裴一命跑得快,轉眼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內。
令驚慌得臉色煞白的李陽,不由腹誹道:「郝兄,你那老僕看似行將就木,怎麼比我們跑得還快?連你都不管了,不大仗義啊。」
唐西懶得理他,只是笑了笑。
但這話剛落地,就見裴一命跑了回來,演技在線,一身哆嗦的樣子,顫聲道:「公子不好了,前面有個人...」
話說之間,前方的樹林小路上,便有一人一車一案攔在了路中間。
這人的年紀不大,看起來面貌俊朗,風度翩翩,身後有一輛寬大豪華的馬車,馬車邊還有兩個帶刀的侍衛。
有一張矮桌被擺在了路中間,地上放著一個蒲團,那人便坐在案前蒲團上,生生擋住了幾人逃跑的路線。
唐西止步,盯在那人的身上,暗自提防。
案上有清茶,那人給自己倒了一杯,卻一眼不在意唐西幾人,反而有故作深沉的模樣,道:「窈窈伊人,水自一方。君子傾心,一悅兩情。唐三以為,扶瑤雖美,卻不算伊人。區區歌姬,豈敢妄想飛上枝頭?我那愚木表哥,當真是被迷了心竅。」
「不過也罷!今日之後,再無扶瑤,多了一縷冤魂而已。」
說著,他抬頭看了看唐西,嘆了嘆氣,又搖頭道:「而你們幾位,也陪著那歌姬下黃泉吧!」
此人自稱「唐三」,且口氣很大,看向唐西的眼神就好比看一具屍體般,不屑而自顧吟詩悵惘的惺惺作態之勢。
而扶瑤看清了此人的容貌,不禁失色,斷續道:「...是...是唐三公子...」
唐西望了她一眼,說道:「唐三公子,唐門少主?」
扶瑤說不出話,眼神里透露著絕望,似乎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出現,已代表著他們必死無疑。
唐門少主,本名唐桀,多才而風流,乃唐門絕頂之輩。
唐家的老爺子在唐桀出生時,為了寓意此人成才,意「文佳、武佳、品佳」,集三才於一身,便為之取字,號「三佳」。
故此,唐桀也有「唐三佳」之名。
而他在唐門主的一子三女中,也是排行老三,言之唐三公子,也並不為過。
聽到扶瑤認出了自己的身份,唐桀頗感意外,道:「本公子自問是第一次見你,你竟認得我?是我那愚木表哥跟你說的?好吧!看在你有點眼力的份上,留你全屍。動手!」
話聲落地,唐桀身後的兩名侍衛閃電般出手,分別甩出兩枚暗器,射向扶瑤。
暗器的速度極快,即便是唐西也不敢說一定能攔下。
危急之際,這暗器本是要擊殺扶瑤的,裴一命此時卻大喊:「吾乃忠僕,公子快跑!」
說著,竟撲到唐西和扶瑤面前,用身體擋下了這兩枚暗器。
「啊!」
兩枚暗器刺入裴一命身上的行李包袱上,也不知刺到了肉沒有。就見他大喊著,居然被暗器擊飛了十幾米遠,落入一處草叢中,生死未卜。
唐西瞪大了眼睛,他知道是裴一命在演,但這演技也太過浮誇。
就連唐桀也不由一愕,轉頭看了身後兩位侍衛一眼,驚訝道:「你們功力見長了?」
這一問,足令兩人尷尬。
但唐桀並未糾結,笑了笑後,道:「一人一命,你們又能擋幾回?再殺!」
侍衛再次出手,唐門暗器呼嘯而來。
卻在此時,驀然飛來了兩塊石子,擊落了唐門的暗器。
伴隨著,一聲冷斥:「哪家的小廝,不知道老夫在此休息嗎?也敢打擾?」
聲隨影動,一個灰衣人展現出絕頂輕功,竟輕飄飄的站在一棵大樹尖上,背對著眾人,似在漂浮著...
聞言,唐桀喝茶的動作一滯,眼神凌厲起來,抬頭望向那灰衣人,凝重道:「你是誰?唐家在此做事,無關人等,不要插手。」
唐西卻看也不看那神秘的灰衣人一眼,倒是自顧輕笑了兩聲,還莫名自語了一句:「浮誇!」
灰衣人冷笑道:「無關?老夫不是說了嗎?爾等擾了我的清夢,還敢言之無關?你是那唐家的小子?哼!唐老爺子身子骨還硬朗嗎?」
唐桀聽後,見此人竟認得唐門的老爺子,不免有些緊張起來,回道:「你認得祖父?那不知是我唐門的朋友還是敵人?若是朋友,還請前輩離開。打擾之事,余後再算,如何?這幾人,今日必死於我手。」
即便是知道灰衣人能有此輕功,身手必然不凡,但唐桀依舊不肯放棄對唐西等人的殺伐。
灰衣人卻大笑道:「你這小娃娃,擾了老夫的清夢,不先道歉,居然還想打發我走?好!今日老夫就偏偏不走了,而且還要保住這幾人的性命,你又能怎樣?」
說著,忽而一揮長袖,竟能將兩片樹葉當成暗器,射向唐桀身後的兩名侍衛。
樹葉划過兩名侍衛的脖頸,使兩人割喉而亡。
如此輕描淡寫的一招,竟瞬間殺了唐門兩人,且還是以樹葉為暗器,那灰衣人該是何等高手?
唐桀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但轉瞬又恢復了沉穩,也不在意侍衛的身亡,道:「好手段!但前輩當真要與唐門為敵?可要想清楚了。」
說著,他站起身,抬手之間,手中已多了個像是「萬花筒」般的物品。
扶瑤驚叫出聲:「果然是暴雨梨花...」
唐西跟著望去,卻也不見那東西有什麼出奇之處。
灰衣人略微側頭,笑道:「暴雨梨花?呵呵,此物若是放在唐老爺子手裡,此番老夫就走了。但在你這小廝手中嘛...你信不信,你若出手,先死的會是你!」
言畢,灰衣人猛然身動,快速出手撲向唐桀。
那詭異的身法,幾乎讓人無法看到動作。
下一刻,唐桀手中的暴雨梨花,已然被搶到了灰衣人手中。
而灰衣人得手,落在馬車頂上,仍舊是背對著眾人。
唐桀愣在當場,難以置信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灰衣人卻笑而不語。
片刻後,才道:「看在唐老爺子的面子上,老夫不為難你,快走吧!這幾人,你今日殺不了,除非你能讓唐老爺子親自來。懂嗎?」
唐桀聞言,進退兩難。
他英雄少年,仗著家門的威勢,橫行江湖。卻是第一遭遇到這樣,令他無法下台的一幕。
此灰衣人,絕非他所能對付的,就連唐門至寶暴雨梨花,都被搶去了。
沉默了些許,唐桀一個躍起,快速遁去,只留下一句話:
「前輩今日之辱,唐桀日後必報。能不懼我唐門「花蓮」的,當今只有三人,漠北獨孤無命,無雙包四屠,刀神裴三刀。而裴三刀已然身死,那你不是獨孤無命,便是包四屠。我唐桀記下了!」
花蓮,便是唐門內部對暴雨梨花的別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