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寒門郝氏

  黃昏時。

  唐西收到了一份來自龜茲的斥候奏報，說是唐西離開後，賀南風全軍出擊，分五路大軍猛攻城防，一度烽火連天，硝煙四起。

  而龜茲守軍仗著堅固城防和上下一心的團結，雖猶有損傷，但也算成功抵禦住了攻擊，甚至還組織了數次的反攻。

  利用城下地底複雜的地道網絡和唐西設計出來的鐵甲戰車，復用「氂牛大軍」的策略，令官軍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賀南風繼而轉攻為守，兵圍而不動，切斷城中補給線和截斷水源，試圖讓鎮西軍不攻自破，並大肆掘地找出地道口，以毒攻、火攻的方式限制守軍的奇襲。

  兩方忽而形成了某種僵持的局面，但唐三彩在來信中猜測，賀南風採取以退為進的方式，似乎有故意拖延戰局的意思。

  以官軍的優勢兵力，不該一攻受阻之後便改變策略，只需不斷猛攻，即便是以二換一的代價，不出數月，龜茲也必然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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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南風此番「捨近求遠」之舉，深有留手的嫌疑。

  而這在唐西看來，恐怕是自己對賀南風說過的話，隱隱起到了效果。

  像賀南風這樣的封疆大吏，又手握兵權，沒有哪個皇帝不心存忌諱。用人之際，朝廷可能會授以重任，對之推心置腹。

  然，一旦天下太平，或者隱患根除，朝廷必會加以限制，甚至會投閒置散，收回外放的兵權和特殊優待。

  換言之，有唐西的鎮西軍在，他賀南風就有用武之地。若不在了，他便有可能會被奪去目前的所有兵權和優待，乃至被排擠成為下一個「唐西」。

  正如唐西所說，鎮西軍亡後，以女帝對待唐西這個前任側聖的手段，她會如何對待賀南風？過河拆橋，亂平將死的典故，在大周千年的歷史溯源中比比皆是。

  賀南風為求自保，故意拖延戰局，也屬「必為之」的無奈之舉。

  鎮西軍存活越久，就說明他賀南風的用武之地就越穩固。他浸淫官場多年，官至一方節度使，豈會不知唐西此前所言「言之有理」？

  不過，不論如何，賀南風能留手，對唐西和龜茲守軍來說，都是一個難得的好消息。

  而唐西更看到了賀南風的另一種「可塑性」，此人能想出拖延自保的方法，說明他對朝廷之心已有動搖，是有條件可收服之人。

  但，唐西要讓賀南風暗地裡改變姿態，成為他一方的人物，仍需表現出足夠的實力。

  又過了兩個月。

  秋考將近，唐西便決定此時出發。

  在此之前，他對愕多勒留下了交代，對外宣稱：唐西背棄龜茲守軍，不仁不義，殺藥王谷眾人，連跟隨多年的忠心侍從也沒有放過，乃無恥小人。

  後，又以萬餘千牛衛獻降於碎葉城，換取了容身之地。然，碎葉城守軍不齒唐西「小人行徑」，遂將之驅逐至碎葉城更西邊的大漠，生死未卜。

  如此安排的原因，是故意正中李禾禾的下懷。她要讓唐西身敗名裂，無立足之地，唐西便順勢而為，以此隱去行蹤，改頭換面重生。

  醫療艙擁有3D列印的功能，出發之前，唐西打造出了四副矽膠人皮面具，進行外貌上的偽裝。

  此行，也只是帶了「銀劍小隊」的成員而已，小隊的武器也被裝入了一口大箱子裡面。

  是夜，有雨。

  十一人趁著雨夜的掩護，悄然從碎葉城出發而去，目標卻是龜茲城方向。

  依照唐西所言，他們的身份雖已經設定好，但要經得起查驗，仍需一個人的幫助，方才穩妥。

  而這個人，就正是賀南風。

  對此，霍芊秋猶有不解道：「賀南風算是對頭人，他豈會幫助我們隱藏身份？還有，你打算在哪裡以書生的身份進行科舉？」

  唐西笑道：「賀南風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幫助我們，所以我們需要給他一個理由。至於今年科舉，哪個州郡會突起一名叫郝仁的青年才俊…大概只有羌州最為合適。」

  霍芊秋又道：「為何是羌州？」

  唐西看著她，緩緩道：「羌州是晉王妃岑嵐的老家，她於長安行宮蛻下人皮後，莫名失蹤，背後必然深有緣故。她若未死逃走，羌州是她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地。我們先從她身上著手開始計劃。」

  「而且，我們的新身份出處，也正是在羌州。」

  ……

  兩天後。

  來到龜茲城外八十里處，唐西在一棵大漠枯樹下，找到了一個地道的入口。

  地道中，已有幾人在等候。

  見到唐西後，行禮作揖道：「少主，事情已經準備好。由此地道，可直通賀南風大帳附近的地下。」

  唐西點了點頭：「我讓你們暗中新挖的這條地道還沒暴露吧？」

  鎮西軍的接頭人回道：「沒有。少主放心！」

  隨後，唐西讓銀劍小隊的所有成員，快速換上一身夜行衣，並準備好槍枝武器，吩咐道：「入夜以後，我和老裴潛入官軍大營，伺機擒住賀南風。剩下之人，在外圍火力策應，但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我們隨機應變。」

  眾人點頭。

  入夜。

  官軍大營的某個隱秘之處，一塊巨石旁，兩顆頭顱悄然從黃土裡冒出來。鎮西軍的定位還算準確，不遠處便是賀南風的中軍大帳。

  唐西和裴一命對了一眼，趁著巡營的將士剛過去，便快速從地道中現身，鬼魅般摸向賀南風的大帳。

  由於是在大營中心，賀南風的大帳不用額外守衛，倒也只有兩人守在帳口而已。

  此時，賀南風的聲音從帳中傳出，聽著，像是在和其他部將討論軍情。

  躲在一處陰影中，唐西對裴一命小聲說道：「老裴，我們務必一擊得手，門口那兩個交給你，解決他們後，屍體先拖入帳中，以免被人發現。我會直接開槍擊斃裡面的人。」

  裴一命點頭。

  而後，等到大帳前巡查守衛最少時，兩人快速行動起來。

  裴一命手持軍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唰的一聲便割破門口守衛的喉嚨，兩人甚至都來不及叫出聲。

  與此同時，唐西一個飛身進入帳中，以一把戴了消音器的手槍，快速射擊…

  輕微的突突聲之後，大帳中的七人部將已然被爆頭而亡，徒有一臉震驚不已的賀南風。

  槍口最後抵在了賀南風的頭上，他親眼目睹唐西用手槍快速擊殺的一幕，之前雖未見過手槍，此時卻也知道這東西的厲害，愣是沒敢出聲驚動大帳外的守衛。

  裴一命這時也將門口兩名侍衛的屍體丟進了帳中，然後向賀南風投去一眼戲虜的眼神。

  唐西開口道：「賀大人，小半年不見，你還好嗎？」

  他一邊揭下自己的蒙面，一邊輕笑道。

  此番，兩人並未帶上新身份的面具，仍是本來的面貌，賀南風一眼便看出了唐西，震驚不已道：「唐西，你……你用的是什麼武器？」

  唐西冷笑道：「賀大人此時竟還有心思關心這個？我只需手上一動，你便會和你那些部將一樣，成為屍體。」

  賀南風微微色變道：「你若真想殺我，早就動手了。說吧，你有什麼要求？若是想要挾我撤兵，那麼對不起，我做不到。即便我撤走，陛下也會派新的主將來。」

  唐西卻道：「那倒不是！賀大人仍可在此處領軍，不過還請對我龜茲城手下留情才好。不然，唐西再來之時，便不會像現在這般客氣了。」

  「而作為賀大人配合的交換，唐西保證，日後若賀大人有需要，必會得到鎮西軍的庇佑，如何？」

  賀南風深沉道：「僅此而已？唐少主遠來，恐怕不只是為了這點而已吧？」

  唐西也不加掩飾，接道：「另有一事，我聽說賀大人有一個遠方親戚，乃羌州郝氏。幾十年前亦是望族，只不過已然家道中落，淪為寒門。」

  「前兩年，郝氏獨子更是身患重病罹故，但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唐西此番已然是眾矢之地，想換個身份存活，並想與賀大人攀個親戚，不知能否有此幸運？」

  賀南風聞此，微微皺眉道：「你想用郝氏的身份？為何？」

  唐西輕笑道：「賀大人只需表示答應與否，箇中緣由，事後便知。」

  說著，便從懷中拿出一卷書信交給賀南風，接道：「此信的內容，還請賀大人牢記。往後，若有朝廷之人找你核查羌州郝氏的虛實，還請大人按此相告。」

  「而，作為報答，賀大人今日不僅能安然無恙，日後鎮西軍還可救你於危難。」

  賀南風接過，沉思了半晌，後道：「不瞞唐少主，即使你不說，本官也會儘量拖延攻破龜茲的時間。郝氏之事，也可如你所願。但本官也有個要求，也請唐少主答應。」

  唐西道：「賀大人但說無妨。」

  賀南風卻話鋒一轉道：「這個要求，日後再談也行，只需唐少主記得就好。」

  唐西呵呵一笑：「好！這個意思，賀大人是願意配合了。那我等也不作逗留了，還請賀大人出去引開營帳外的守衛？」

  賀南風點頭，便示意唐西移開頂在他頭上的槍口，而後走出了營帳。

  一息後，傳來賀南風「震怒」的聲音：

  「來人，大營混入了刺客，已往東面逃去，快追！」

  帳外大軍隨即調動起來，等到賀南風回到大帳，唐西二人已然蒙回面巾，趁亂經地道轉移出官軍大營。

  途中。

  裴一命若有所指的說道：「原來，少主是一早就知道賀南風和郝氏有關係？那，選郝氏為新身份，也必然不是隨意選的吧？」

  唐西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