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是個奇蹟

  李老漢看著菸頭，狠狠摁在地上，過往的一幕幕，在眼前就此浮現。

  茨淮這個地區，洪水造成的災難對周遭的百姓簡直太大了，有多少人為此食不果腹居無定所？所謂走千走萬不如淮河兩岸，對淮河兩岸的民眾而言，早就是一個久遠的傳說。

  由此，開鑿河道改變現狀，已經迫在眉睫。如果不把茨淮新河儘快挖出來，那麼就會有更多受苦受難的百姓，就會有更多食不果腹的孩子被餓死。

  所以在政府的號召下，老百姓動了，扛著鐵鍬去挖河了。

  「當時很多人都說不可能，怎麼可能依靠人力挖出來一條幾百里長的大河呢？這聽起來簡直就是白日做夢。我當時也覺得不可能啊，但是大家都上了，我就跟著你老太爺一起上工，我和他們每天拿著鍬拎著杴去那茨淮邊上一點一點撅著那些土，那個時候我年齡小，覺得分外可笑，總是覺得我們肯定不能夠完成，畢竟那是要挖一條河而不是一個溝啊。」

  可能很多人都沒有想過一條河有多長有多寬，更沒有想過單憑人力挖一條河需要的時間是多久。

  「誰能想到呢，最後我們真的挖出一條河來，一條長約幾百里的大河，真被我們用雙手挖了出來，兩條幾百里長的堤壩，也就立了起來。」李萬道想起當年挖茨淮新河的事情，一張臉紅通通的，興奮得好像十幾歲的孩子。

  「承恩啊，爺爺跟你說這些事情，是想告訴你，當年我們茨淮已經創造了一個奇蹟，如今為什麼不能再創造出第二個奇蹟呢？」他抬起頭看上自己的孫子，一雙眼睛之中帶著期許的目光。

  「你想做什麼事情爺爺都支持你，你爸媽那邊只是一時想不通罷了，他們想看著你好，想要讓你去往更大的城市發展，其實這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啊，大家窮了一輩子，在這窮地方待了一輩子，這種日子不想再過了，就像吃穿好一些，看看城市的高樓，享受享受城裡的風景。」

  李萬道非常理解自己的兒子，但他更明白孫子的固執，李承恩這孩子看樣子聽話乖巧，實際特別固執，只要他想干一件事情，就會咬著牙去做，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絕對不回頭。

  

  「其實你說的也對，你如今大學的知識學完了，學到肚子裡的知識就得用，不用就是個笑話，家裡富起來的同時還能為家鄉做貢獻，你有這個想法爺爺覺得分外的欣慰，不像有些人，只顧自個兒不顧別人，活著有什麼意思啊。」

  李萬道想到那些倒在茨淮新河開掘工地上的人，又引燃一根香菸，深深看了李承恩一眼。

  「但是很多事情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就如同我們當年挖茨淮新河，是一鍬一鍬挖，不是一張嘴土就會自個兒翻出來？」李萬道抬手拍了拍李承恩的肩膀，神色之中帶著凝重。

  如今這個大環境，李萬道還是知道一些的。出去打工才能改善家庭狀況，政府不都說了嘛，要加快城市化進程。立足本地，從而讓家鄉富起來，這件事要做成，難度非常之大，不亞於一個河工區開挖茨淮新河。如果孫子李承恩真選擇了這條路，那麼未來他的一生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定是充滿挫折的，也會有更多的阻礙。

  他說了很多的話，一方面是在告訴李承恩這條路究竟有多難，另一方面則是告訴他，這條路並不是真的走不通，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有奇蹟發生的，但是奇蹟是需要人來創造的。

  「爺爺，我知道。」李承恩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生在茨淮邊，從小就聽您給我講茨淮新河的故事，你們當年創造了一個奇蹟，如今我相信我也可以，我不怕苦不怕累，更不在乎我到底付出了多少，只要最後的結果能夠有一點點的改變，哪怕只有一點點，我就覺得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李承恩聽了爺爺的話，有些動搖的心重新堅定了起來。

  他看著不住抽菸的爺爺，緊跟著又道：「如果我真的失敗了，其實也沒關係，我還年輕，還有考上研究生，在大城市定居的希望。」

  李萬道聽了孫子說的這番話，欣慰至極，他哈哈大笑，一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帶著激動的神情。

  「好，好！我孫子一定能夠做到的。」李萬道拍著李承恩的肩膀。

  祖孫兩人相視而笑，無論前途究竟有多麼艱難，無論前路究竟有多少的阻礙，只要有支持就會有動力。

  朝著前方的路，一直走別回頭，總有一天你會完成你心中的夢想。

  所有的奇蹟，不外乎都是人力所為，在於人在於心。

  只要你敢做，你就已經創造了一半的奇蹟，至於另一半，則是靠著不斷的拼搏，不斷的努力以及永不放棄的毅力。

  當黎明破曉的時候，你會看到衝出雲層的光。

  順昌這個地方啊，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窮，用兩字來形容就是很窮，用三字來形容就是特別窮。

  李承恩記得自己小的時候，穿的衣服都是別人給的，有的衣服上甚至還帶著些許的補丁。

  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窮，而是整個茨河鋪都窮，要是誰家的孩子過年的時候能有件新衣，這就已經算是富裕的家庭了，反正在李承恩小時候的記憶里，自己過年是從來沒有穿過新衣服的。

  聽起來誇張嗎？其實一點都不誇張。

  他出生於八六年，那個時候國家還沒有步入小康，很多農村，人們是能勉強餬口罷了。至於其他的開銷，根本就不敢想。

  家裡面能夠咬著牙讓李承恩讀書，供他上大學，已經耗費了全家的力量。縱觀整個茨河鋪的適齡少年，誰家不是孩子上完初中就出門打工去了，有的孩子，甚至連初中都沒上完。

  對比下來他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茨淮新河的堤岸邊，一老一少正坐在河邊交談著，老的是李萬道，少的正是李承恩。

  「今年缺雨水，如果不是依靠著這條茨淮新河，怕是今年的麥子都沒什麼好收成。」李萬道看著地里青翠的麥苗，對著李承恩說道。

  「沒了水患，其實咱們這裡最大的優勢就是土地，咱們這裡的土地肥啊，要想發展，其實還得從地上面做文章。」李萬道抓起一把土，扭頭沖李承恩微微一笑。

  他知道李承恩是學農業的，但是他知道學和做，有的時候完全是兩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