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洞文族和鬼書

  李清然並不是在騙人。

  

  當李昭和裴少宴被帶到南麓小苑內部時，他們見到的是比陳家地底還要宏偉的地宮。

  據說，整個青州山都已經被打穿，直通地底，整個地宮大小可與盛都相比，裡面埋藏著前朝舉國的財寶。

  裡面是否真的有，李昭暫時不知道。

  她仰頭看了看這高約四人的青銅大門，眉間是抹不開的愁思。

  「後頭有十幾個謀士在拓印青銅門上的紋路，據說是要依此來推演出開門的辦法。」裴少宴走到李昭身邊，說。

  「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李昭收回目光，轉頭看了一眼那些忙碌不停的謀士，低聲道：「這跟我們在陳家地底那個地宮裡看到的何其相似。」

  陳家地底那一趟，他們折損了很多人。

  那扇門上刻了十殿閻羅圖。

  而眼前這扇門……

  李昭辨認了很久，發現是靈山遠眺圖。

  「前朝名筆沈默山的畫。」李昭喃喃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沈默山的師兄正是斗南大師，也就是陳家地底那個地宮門上的浮雕圖的作者。」

  兩邊的確是有關聯的。

  這下李昭心裡更不踏實了，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停在距離青銅門最遠的地方，像是在和這扇門保持某種安全距離。

  「兩位……可有頭緒了？」李清然緩緩走了過來，停在裴少宴和李昭身邊，不急不慢地說：「我帶的人里有幾個是國子監博士，聰明倒是聰明，不過有些死板。」

  說得好像李清然真指望李昭一樣。

  裴少宴笑了笑，斂眸說道：「明月好記性，我都差點兒忘了沈默山與斗南還有這麼一段緣分，這麼說來，這邊也許能用陳家那頭的法子進去？」

  李清然眼睛一亮，問：「什麼法子？」

  「乾坤八卦。」李昭伸手點在冰冷的青銅門上，回答道：「斗南大師的十殿閻羅圖中暗藏了八卦玄機，依著裡面的線索，找到生門，便能把青銅門打開。」

  總之還是得將圖先拓印下來。

  李清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大門，意有所指地說道：「李娘子厲害啊，常人一眼可看不出這是靈山遠眺圖。」

  「那不正說明我非常人。」李昭也不怵她，笑吟吟地回嘴：「公主也別玩言外之意那一套了，我實話說了吧，我們來之前也鑽研過那半張圖，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懵懵懂懂上這青州山的。」

  真沒準備，還不成為李清然和裴廷風的獵物？

  「呵。」

  一聲冷笑自身後傳來。

  三人回頭一看，果然是裴廷風過來了。

  「東邊山道崩塌了，地宮段有泥漿湧入，不能再拓印那邊的青銅門，公主覺得該怎麼辦？」裴廷風冷漠地掃了李昭和裴少宴一眼，轉而詢問李清然。

  「派人過去清理了嗎？」李清然反問。

  裴廷風挑眉，抄著手臂說：「公主的人我怎麼好指揮？」

  李清然眉頭一皺，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耐煩地說道：「裴廷風，你我現在是合作關係，你對你弟弟有脾氣，就請你自己去解決，別拿到我面前來。」

  說罷，李清然拂袖而去，絲毫不給裴廷風面子。

  李昭和裴廷風交換了眼神，然後默契又沉默地站到青銅門前，仔細觀察起了這扇大門。他們努力地回憶著之前見過的陳家地宮裡的各種細節，試圖從中找到一些關聯線索。

  突然，他們注意到門邊有一塊凸起的石板。

  石板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圖案。

  李昭湊近一看，發現這些圖案似乎是某種文字，且是在十殿閻羅圖那兒沒見過的文字。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些文字。

  「這是什麼？」裴少宴疑惑地問。

  「前朝的文字按理說沒有什麼漏傳的，可這些文字我從未見過。」李昭墊著腳，仔細辨認了一番，說：「是不是西南那邊小族的文字？子胥你可有過涉獵？」

  裴少宴皺了皺眉，搖頭道：「也不知道李清然帶的人里，有沒有了解這個的。」

  「沒有。」裴廷風冷冷地說：「靈山遠眺圖沒人見過真跡，光是拓印就至少需要整整五日，在這段時間裡，我建議你們出去找有關的古籍查查。」

  「我們？」李昭睨過去，似笑非笑地說道：「裴大哥這話說得好像……你不希望我們打開地宮，我們打開地宮後你拿不到東西一樣。」

  裴廷風走上前，用腳踢了踢門上凸起石板。

  他看著上面那些神秘的文字，沉聲道：「我很不喜歡現在裴家的處境，與李清然合作是迫不得已，與你們更是。裴少宴，你若還把自己當裴家人，就應該感到羞愧。」

  「該羞愧的可不是他。」李昭針鋒相對地說。

  「你！」裴廷風氣得拳頭緊握。

  裴少宴朝前走了一步，將李昭和裴廷風隔開，勾唇，冷靜開口道：「兄長想多了，我不需要羞愧，兄長也不用始終置氣。我若是和父親低頭，我若是回到裴家，兄長打算把什麼讓給我呢？」

  當初他們鬧得不可交，還是為了裴家那一畝三分地？如今裴家面臨危機，裴廷風倒是想要把裴少宴帶回去了。

  多少有些可笑。

  李昭低頭思索了片刻，突然問道：「你們知道前朝西南邊陲的洞文族有一種名為『鬼書』的文字嗎？」

  裴少宴和裴廷風聞言一愣，他們都搖了搖頭，表示從未聽聞過這種文字。

  李昭解釋道：「我也是剛才才意識到，那些文字可能是鬼書。傳說洞文族有勾連天地之能，其族長曾入朝為太史監。鬼書這種文字據說是蘊藏著強大的力量，能夠驅邪避凶，喚醒沉睡的亡靈。這種文字通常刻在一些重要的地宮或墓穴中，用來保護墓穴的安全。」

  聽到李昭的話，裴廷風和裴少宴都感到有些震驚。他們沒想到前朝竟然有如此神秘的文字，而且竟然在這扇青銅大門上出現。

  「明月，鬼書這種文字在什麼古籍里能查到？」裴少宴撫摸在浮雕上，輕聲問道。

  李昭遺憾地搖頭，用手指著裴少宴頭頂那一行字尾端的符號，說：「系統性學習鬼書的古籍早就已經失傳，我之所以能認出來，是因為這個符號在唐家醫術里有提到過，是鬼書中代表祭祀的文字。」

  裴廷風沒說話。

  倒是裴少宴神情中有些遺憾，開口道：「能刻下這些文字的人，筆力很好，武功定然也是不素的，可惜無緣相見。」

  不知什麼時候，李清然已經回來了。

  出去一番，她的脾氣顯然已經消了大半，所以並沒有繃著臉。

  見在場三人都在沉默，李清然便主動說道：「外面已經備了酒菜，三位要不要出去用膳？再難的事，總能找到解決辦法。」

  不等李昭開口，李清然又說：「鬼書的事我剛才聽說了，等出去，我派人去一趟盛都，看能不能進內庫去找一找古籍。」

  裴廷風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說道：「此去盛都十萬八千里，公主還是歇了從內庫找古籍的心思吧，與其去盛都，不如往西南去找洞文族的殘部。」

  「洞文族早就滅族了。」李清然擺手，說：「前朝覆滅時，西南西北那些附庸於前朝的小國小族，都被吞噬了，洞文族自然也不例外。」

  「那先去吃飯吧，辦法總比困難多的。」李昭攤手聳肩，無奈道：「反正我是不懂這些的，而且……」

  打開門並不是結束。

  作為進過陳家地宮的人，李昭知道，門後絕對是更加詭異恐怖的機關。

  裴少宴看了李昭一眼，似乎有些擔憂。他知道李昭此刻的故作輕鬆是因為想到了門後的麻煩，但也因為這個，他和她都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李昭回頭與裴少宴對視，微微一笑。

  幾人一道出了地宮。

  天已經亮了。

  下過一夜雨的南麓小苑處處泥濘，但風中夾帶著山野間的清香，反叫走在泥漿中的人神清氣爽。

  李昭突然開口說道：「不過，雖然我沒辦法解開鬼書的秘密，但我有點兒歸納的經驗。等他們將圖拓印下來，我再細細解說。」

  裴廷風和李清然聞言，眼底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絲喜色。

  但再多，李昭也不說話了。

  用過早膳後，李昭回了房間休息，一夜未眠的她幾乎是沾枕頭就睡了過去，連夢都沒有精力做了。

  另一頭，李清然和裴廷風對坐在屋內，面前擺了個晶瑩剔透的明珠。

  「怎麼說？」裴廷風開口問。

  「她既然知道了洞文族，也就沒必要再隱瞞了。」李清然伸手捧著明珠，指腹撫摸了幾下，緩緩地說道：「原以為能用這個拿捏一下他們，可惜，沒想到她以前就結束過洞文族和鬼書。」

  明珠內，流光閃爍，有與地宮裡的青銅門上相似的文字。

  「你可是想到了什麼？」見李清然突然住嘴，裴廷風問道。

  李清然搖頭，嘆道：「我們沒必要在他們面前演戲了，你那弟弟擺明了與李昭堅定地站在一起，軟硬都不會吃的。」

  裴廷風沉吟半晌，終於開口道：「他的事暫時不提，這明珠你確定要交給李昭？東西一給，她肯定會有所懷疑，會追問東西的由來。」

  李清然卻好似沒聽到，自顧自地想了想後，眼眸微亮地提議：「我記得，曾經在西北邊界附近，有一個名為『桃源村』的村子，那裡據說是洞文族的發源地，我們或許可以把李昭帶去那兒探一探。」

  裴廷風微微點頭，含笑道：「想要試探她，還得是找這種不會讓她懷疑的地方，確實可以一起。」

  李清然望著窗外，語氣有些惆悵：「可惜，我們這次人手得留在青州山里，就靠我們四人……也不知能否順利找到洞源村。」

  裴廷風接茬道：「公主不必擔憂，我已安排了人手在山腳下聽候調令，若您想要去桃源村，我們不日就能出發。」

  李清然聞言，心下稍安，但眉頭仍未舒展。

  裴廷風見狀，又安慰道：「公主放心，即便李昭已經將秘密和盤托出，咱們去一趟桃源村，也正好能解地宮之謎，不是嗎？」

  李清然點點頭，眼底恢復了幾分神采，道：「如此，便有勞裴公子了。」

  裴廷風微微一笑，說：「分內之事罷了，李姑娘客氣了。」

  此時，小苑內突然傳來一陣騷亂，裴廷風和李清然聞聲走出房間，卻見李昭正焦急地站在院子裡，見到他們，急忙說道：「我剛才聽說，裴……裴少宴他……出事了。」

  裴廷風心下一沉，忙問：「裴少宴怎麼了？」

  李昭咬牙切齒地說：「方才我睡醒，想著找裴少宴商量一下，一推門，卻看到他身影消失在院門處，且是被人綁架了，用刀架在脖子上離開的！」

  裴廷風見她神色激動，忙上前安撫：「李娘子不要著急，你先冷靜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營救裴少宴。」

  李昭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裴大郎君說得對，事已至此，急也無用，我們得先想個對策。」

  裴廷風聞言，點點頭，道：「我們現在兵分兩路，一路順著綁人的蹤跡探查情況，另一路前往桃源村尋找鬼書的線索，如此一來，或許能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裴廷風的提議自然是得到了李清然和李昭的贊同。

  他們三人立即決定分頭行動。

  裴廷風派人去山腳下境打探消息，而李昭和李清然則親自前往桃源村尋找鬼書線索。

  風大雨急。

  李昭與李清然披星戴月，花了整整六天，才終於趕到了傳聞中的桃源村。

  但是經過一番調查，兩人卻一無所獲。

  正當李昭心灰意冷之時，忽然聽到村口傳來一陣喧鬧聲，她急忙走過去查看，卻見一群村民正圍著一個黑衣蒙面男，那人手上拿著一本破舊的書冊，上面赫然便是鬼書文字！

  「你是誰？」李昭攔住這黑衣蒙面男的去路，高聲問道。

  李清然堵在後頭。

  「我是誰，她再清楚不過了。」黑衣蒙面男怪笑了聲，回頭一指李清然，用沙啞又低沉的聲音說：「用她手上的諦聽珠來換你們要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