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枯荷殿,秋霜池
2024-06-29 05:15:52
作者: 泠泠七弦上
「娘子……可是有什麼問題?」月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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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而且很大。」李昭長出一口氣,抬眸,擱下筆,說:「臨摹的事先放一放,現在天氣還沒熱起來,惠妃的屍首還請藏起來,好好保管,等我回來。」
月娘一怔。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保證道:「娘子你放心,不管怎麼樣,我都知道要暫時先保密。」
依蘭殿裡的宮女們都想活著,所以沒人會壞事。
如此,李昭背著從長孫琦那兒得來的盒子,拿著信匆匆離開了依蘭殿。
原本她應該繼續前往下一個妃子的寢宮。
六皇子李禕的母妃楊妃就住在離依蘭殿不願的雙華宮裡,七皇子李泰的母妃陳貴妃則在西邊的青玄宮,至於最後那位……
八皇子李武的母妃是難產而死的。
故,李武自出生起,就一直養在皇后的膝下。
不管是楊妃還是陳貴妃,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皇后就更是高深莫測,養了個造反的李武,卻還能不受監禁,自由地在宮中行走。
沒錯,皇后是此時此刻的大鄴皇宮內,除皇帝之外,唯一一個行動自由的主子。
李昭已經沒心情去見剩下那三位了。
她需要去驗證一下五皇子給惠妃的信,若事實像她想的那樣,那麼一切禍害的源頭,或許就找到了。
天已經亮了。
宮內到處都是禁軍,但李昭又天子賜下的玉佩,禁軍別說攔她了,看到玉佩時,都差點兒給李昭跪下。
是以,李昭很輕鬆地就出了宮。
此時的盛都里到處都充斥著硝煙的味道,火併早就結束,四市三十六坊被幾伙人分割成了數個區域,由穿著不同的士兵看守。
走在街上,李昭備受矚目。
但顯然士兵們已經收到了禁令,在路人未闖進封鎖區時,不得滋擾。
李昭認得路。
她花了一個時辰趕到城東,最後在走錯幾條路之後,準確地找到了那處名為枯荷殿的土地廟。
土地廟看上去荒廢了很久了。
一進門,半扇門就因為李昭的觸碰而散落在了地上,裡面則蛛網密布,灰塵漫天。殘缺不堪的土地爺陶像端坐在祭台上,顏色掉了個乾淨,而陶像前的祭品托盤上空空如也,卻一點兒灰塵也沒有。
有人來過?
李昭眯了眯眼睛,蹲在祭壇前,伸手摸了一下那個托盤。
咔噠。
殘破的陶像轉動了一下。
李昭起身看去,正看到陶像下方露出了一個能容納一人通行的地洞。
要下去吧?
她有些猶豫。
眼前這機關設計得實在不算精妙,乾乾淨淨的盤子甚至像是在引誘李昭伸手去摸。或許這是一次請君入甕?又或者是為他人設計的全套?
正當李昭猶豫不決時,土地廟外傳來了腳步聲。
「怎麼回事?還是沒能混進宮去?」
「殿下,皇宮如今調動了整整兩萬禁軍護持,我們的人光是應付其他皇子就已經很吃力了,再想要抽出人手去皇宮……很難。」
兩道聲音緊隨而至。
李昭來不及的多想,縱身跳進了地洞了。
又是一聲咔噠清響,陶像歸位。
地洞地下伸手不見五指,但好在並不悶,四周有流動的風,顯然地洞通往的是地上的某一處,而不是地窖之類的地方。
她一路摩挲著往前,走著走著,卻感覺到手上濕濕的,腳下幾次都險些被不明物絆倒。
只是……
即便看不到,她也聞得出這是什麼。
李昭越往深處走,就越是能聞到濃烈的血腥味。知道她看到前方有光,才看清,自己的手上和靴子上,全是來歷不明的血污。
而同一時間出現在她面前的,還有多大百數的屍體。
當中最顯眼的……
恐怕就是那個穿著繡金蟒袍,頭戴玉冠的俊美男人。
這是一間華美異常的寬敞屋子,四周樑柱上刻著盤龍,正中間的主位後是山清水秀圖,角落裡的香爐甚至都還沒熄滅。
但一屋子的人都死了。
冥冥中,李昭猜到了這人的身份。
身後甬道有腳步聲緊隨而至。
李昭趕忙往堆成山的屍體堆里一撲,直接用屍體做偽裝。
在李昭之後進屋的,是兩個年輕人。
前頭這位身穿蟒袍,腳踏金靴,長得玉樹臨風。乍一看,李昭還覺得這個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後頭那個略顯瘦弱,青衫布冠,看著像是個文弱書生。
只是……
從這人走路的姿勢來看,他並不像表面這樣孱弱。
「殿下,您別進去。」書生伸手攔前頭的人,「裡頭血腥,您生辰臨近,還是不要見血的好。」
像誰?
李昭福至心靈,想到了長孫琦。
沒錯……
這個被稱作殿下的男人,像極了禧妃長孫琦。
換而言之,此時出現在李昭面前的人,是二皇子李廣。
「見血?」李廣眉目不動地冷笑了聲,說:「孤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怕什麼見血?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孤都要在三日內見到母妃,你們大可以放手去做。」
說話聲越來越近。
李廣似乎是走到了主位這具屍體前。
他喃喃道:「兄弟,莫要怪孤。」
屍體堆下的李昭不由地屏息,生怕被李廣發現。
然而後頭那個男人像是察覺到了李昭的存在,趕忙伸手擋在了李廣,喝道:「誰在裡面?還有活口?滾出來,否則你將比死還難受。」
李昭曾聽人說過,一些已臻化境的高手能聽人呼吸,哪怕旁人已經屏息隱匿。
想到這兒,李昭只能硬著頭皮從屍山中起身。
「是個小丫頭?」李廣挑眉。
「殿下,我是從宮裡來的。」李昭從善如流地沖李廣一禮,說:「我此次過來,一共有兩件事……」
話還沒說完,那書生就飛身一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李昭踢飛了出去。
好在李昭以前防備了,才沒有被踢得內傷。
「急什麼?敏文,聽她說完。」李廣抬手,按住了要拔刀的書生,緩緩說道:「宮裡來的人,也不一定就是要我的命的嘛。」
「可是殿下,昏君已經將娘娘軟禁,難保!」
書生拔高了聲音。
他也沒能說完。
因為不要命的李昭已經拔刀沖了過來,像一隻被逼到窮途末路的野獸,也像一隻見了血而興奮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