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是詩
2024-06-29 05:15:51
作者: 泠泠七弦上
宮女們就地撿了掃帚等物什,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那個叫月娘的宮女則反身抄起一旁的燈架,目光陰冷地看著李昭,說:「抱歉,我們不得不為自己的命拼一把。」
「你們難道覺得,我背後這把刀……是花架子?」李昭無奈一笑,轉腕抬刀,回道:「若你們非要跟我動手,那我只能用你們的人頭來做回答了。」
月娘一愣。
沒等她反應過來,眼前便白光一閃,轉瞬間,李昭就已經將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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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髮簪落地。
與髮簪一起的,還有半截青絲。
「你們就算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李昭斜眸看了眼殿門口那幾個愣在當場的宮女,繼續說道:「所以我可以高抬貴手,給你們一次反悔的機會,同時給你們指一條明路。」
明路?
月娘眼睛變得通紅,隱隱有淚。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顫聲問。明明剛才她還想要殺人跑路,這會兒居然反教人家來救自己了。
李昭笑了笑,說:「與人為善,一向是我做人的準則。你們幾個剛才雖然想殺了我,可總歸是想要報名,我可以不計較。」
颯——
刀鋒旋轉。
收刀入鞘後,李昭走到惠妃的屍體前,踮腳將其放了下來。
白布蓋頭。
生前享盡榮華的惠妃,死後卻還得李昭這個陌生人來為她收殮,著實是有些唏噓。
「陛下對惠妃娘娘心裡是有感情的。」李昭衝著惠妃的遺體行了一禮後,起身對月娘說道:「但不夠多,尤其是在五皇子殿下如今已經帶兵入盛都時,所以幾位若想要全身而退,不如將惠妃娘娘與五皇子殿下的書信找出來給我。」
有感情,也僅僅是有而已。
天子心思深如海。
可凡事皆有預兆,天子禁足了各宮娘娘便是引子,想要砍下她們的手指去刺激皇子們也意味著天子沒想留她們的命。
天子之所以改變主意,當然不會是因為覺得李昭有意思,而是李昭說中了他的心思。然而改變歸改變,天子已經將各宮娘娘看作是棄子是肯定的。
李昭能給這些可憐宮女提供的生路,便是踩在已經死了的惠妃娘娘的屍體上,利用皇帝的清剿後宮的心思,求得幾分饒恕。
「好,好……」月娘哆嗦著,趕忙拔腿往內殿走,嘴裡道:「梔曉,春見,趕緊分頭去找,娘娘平日喜歡在月蘭閣里練字的,咱們仔細些搜,定能搜到!」
趁著宮女們搜查的功夫,李昭在正殿裡也找了找。
到底是出身王家,惠妃是個很愛讀書寫字的人,側殿內更是有一整面牆來做藏書閣,什麼樣的珍品典籍都赫然在列。
「娘子……」
月娘著急忙慌地捧著一沓信箋過來,說:
「您看看,這些可是?」
宮女們都是不識字的,只能將藏得私密些的、寫了字的信帶過來,讓李昭來辨認一下。
李昭接了過來。
一些是王家寄給惠妃的,一些是惠妃姐妹之間的,剩下一些……
倒的確是五皇子寫給惠妃的。
但卻沒有什麼要緊的情報,不過是家長里短的問候罷了。
「是沒有嗎?」月娘看李昭沒有什麼表情,有些著急,低聲問:「那可怎麼是好,殿內寫了字的信都在這兒了,若沒有,那我們不是死定了?」
李昭搖頭,說:「倒也不必太著急,既然是與五皇子往來的書信,那肯定是會藏得十分私密,你們可以再好好找找。」
宮女們一聽,急得直哭。
「不過,事情也並沒有那麼糟糕。」李昭抬眸看她們,冷靜地說道:「惠妃的字很好模仿,若你們願意保守秘密,我倒是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
什麼?
眾宮女的神色十分慌張。
模仿妃子筆跡,偽造信件,那可是全家都要掉腦袋的大罪!
可……
她們本就已經是窮途末路。
「娘子,我們別無選擇了,若您能幫忙,還請一定幫忙,我們可以把我們攢下來的家當都贈與你。」月娘深呼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後,扭頭去看其他宮女,說道:「梔曉……你們聽好了,這個秘密咱們都得守住,否則,等到東窗事發時,咱們就不只是自個兒生死存亡的事了。」
其他人當然也明白,紛紛點頭。
李昭點讓她們取筆墨紙硯過來。
光模仿信件還不夠,紙得做舊,墨要帶塵,否則以天子的目力,恐怕一眼就能看出信是新、近偽造的。
在李昭思考的這段時間裡,月娘又帶著宮女們去搜了一圈。
這一回,她們搜到了一封只有兩行字的信。
「可是?」月娘小心翼翼地問。
李昭低眸看著那兩行字,眉頭緊鎖。
是詩。
秋陰不散霜飛晚,
留得枯荷聽雨聲。
什麼意思?
密文?
「又不是嗎?」
月娘失望地嘆了口氣,伸手想要拿過信封,卻叫李昭按住了手。
「是,也不是。」李昭說:「這東西應該的確是五皇子寄給惠妃的信,但這是兩句詩,取自前朝詩人李義山的成名作……」
「李義山?」月娘重複了一句,瞪大眼睛,說道:「那是娘娘最愛的詩人,娘娘有一整本的真跡,據說也是世間唯一一本,娘娘每日睡前都要翻閱一遍。」
李昭大喜,趕忙讓月娘帶自己去找。
《義山集》
價值萬金的原稿被惠妃隨手的扔在了床頭。
「就是這本。」月娘將義山集捧了過來。
李昭點頭,接過書,沒一會兒就找到了那一頁。
果然……
關竅便在這一頁。
惠妃的字跡娟秀靈動。
她在詩的右側提筆寫了兩個詞:
枯荷殿,秋霜池。
「我對盛都不怎麼熟悉,月娘,你可知道枯荷殿和秋霜池是什麼地方嗎?」李昭偏頭問道。
月娘連連點頭,回答:「枯荷殿其實不是宮殿,是城東十里地外的一處土地廟,至於秋霜池……那是蘭竹湖的古稱。」
秋陰不散霜飛晚……
晚?
留得枯荷聽雨聲……
雨夜?
李昭咀嚼著這兩句詩,總覺得這裡面暗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