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赴宴
2024-06-29 05:14:18
作者: 泠泠七弦上
阮泠泠哼了哼,說:「裴伯伯是不願意我過來蹭一頓飯嗎?不嘛,今日我就想陪著裴伯伯用晚膳。」
下人們不約而同地看向裴瞋。
都在等裴瞋的吩咐。
裴瞋看來也是寵慣了阮泠泠,見阮泠泠要留下,便揮手讓下人多備一副碗筷。
「好耶!」阮泠泠心滿意足地雙手托腮,說:「我就知道裴伯伯最疼我了!李娘子,你多大了?聽二哥哥說,你今年十四,快及笄了吧?可讀過什麼書?」
被問到,李昭並沒有立馬開口。
她一瞬不瞬地望著阮泠泠,直看得阮泠泠都有些如坐針氈了,才慢悠悠回答:「四書五經均已讀過,詩書百篇也都有過眼,談不上精通,只能算是讀過。」
讀書?
王先生學富五車,藏書閣里更是有許多珍藏的典籍,但論這個,李昭並不覺得自己會輸給阮泠泠,只是她不願意表現得很傲氣。
登高必跌。
李昭還是習慣於隱匿實力。
「你居然還讀過四書五經?」阮泠泠一臉不信。
李昭卻不辯駁,笑了笑,說:「怕阮娘子不信,桐城那地方……也是有私塾的。」
腹有詩書氣自華,李昭這三言兩語,分明是嘲諷阮泠泠自視甚高。
阮泠泠聽出來了,旁邊的裴瞋自然也聽出來了。
他看向李昭的眼神變得有些莫名,似乎對李昭的談吐很是意外,這份意外里,又仿佛夾帶了些遺憾。
「讀了也不一定進了腦子。」阮泠泠兀地攥緊了筷子,狠狠地瞪著李昭,說:「既然李娘子說自己讀過那麼多書,不如我們來行酒令吧?這麼幹吃多無趣啊,裴伯伯你不是最喜歡行酒令了嗎?」
行酒令?
裴瞋聽得來了幾分興趣。
他大手一揮,讓下人們將桌椅搬下去,換成一張張的小桌和矮凳後,又讓他們將幾位姨娘都請了過來。
既然是行酒令,那自然是要人多才有意思。
李昭也不拒絕,起身站在一旁,直到新桌子搬來,才挑了一處靠外的坐下。
不一會兒,五個姨娘穿得花枝招展的走了進廳,有一個甚至看著和阮泠泠差不多大。
「老爺,您今兒個怎麼有心思玩酒令了?」
「老爺幾日都沒去妾那邊了,今日妾若是贏了一把,老爺今晚便宿去妾那邊可好?」
「不嘛不嘛,該去妾的院子才是。」
「你們可別爭,阮娘子還在這兒呢,論學識,你們如何比得過她?想贏呀……可得給阮娘子吹吹耳邊風喲。」
「要我說,這娘子說不定也厲害。」
有人提到了李昭。
但在座的都知道李昭的身份,自然也就認為,李昭是個不通文墨的武夫。而說這話的人,顯然是在捧阮泠泠,諷刺李昭。
「哎呀,李娘子生得可真漂亮,就是略黑了些,不然與阮娘子一比,便是這廳里的雙姝呀!」
姨娘們嘻嘻哈哈地笑鬧著,紛紛圍住裴瞋。
有的湊過去挑逗。
有的則是給裴瞋捏捏腿。
等鬧夠了,姨娘們才各自轉身,挑了桌子坐好。
阮泠泠跟賭氣似的,故意坐在李昭身邊。
「從誰開始?」紅衣姨娘偏頭去看裴瞋,問。
裴瞋坐在主位上,做令官,負責出酒令的詩句。他舉著杯,目光在廳內眾人的臉上轉了一圈後,說:「那就以泠泠做第一位。」
以月起頭。
阮泠泠秀美一橫,斜睨著李昭,自信滿滿地說:「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第二個是李昭。
眾人的視線落在李昭身上,都在等李昭這個鄉野出來的女鏢師出醜。
然而李昭兩指捏著酒杯轉了轉,慢條斯理地接道:「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呀——
幾個姨娘微微睜大眼睛。
她們那眼神,分明是在說,這小娘子的肚子裡居然還真有幾滴墨水。
第三人便接: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闌干南斗斜。」
後頭的姨娘也不甘示弱,立馬接道:「可憐今月夜,不肯下西廂。」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淥水淨素月,月明白鷺飛!」
「松岡吹解帶,山月照彈琴!」
「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說完,阮泠泠挑眉笑了下,轉頭去看李昭,就等著看李昭的笑話。
接到這個地步,酒令的難度已經上了幾個台階。
姨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在琢磨著,若輪到自己,該接哪一句。
反觀李昭。
她提箸夾了一塊魚腹到碗裡,斂眸,仔仔細細地挑了刺,夾入口中。
「李娘子是答不出了?」阮泠泠挑釁道。
「不是還沒到時間?」李昭含笑抬頭,說:「大家似乎都很喜歡李大家的詩,那我也來湊個熱鬧吧。」
裴瞋不禁坐直了些。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月明。」李昭說道。
哐!
廳門突然被踹開。
涼夜的涼風隨之卷了進來。
逆著月光,李昭看到裴少宴陰沉著臉,大闊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我們走。」裴少宴俯身,拉起了李昭。
雖說他的臉色很差,語氣也有些冷硬,但手裡的動作卻十分溫柔。
「少宴!」
「二哥哥!」
後頭傳來兩聲呼喊。
裴少宴頓足,回過神,板著臉對裴瞋道:「父親,李娘子是兒子請到家裡的客人,父親若體諒兒子,便不要順著泠泠胡鬧。」
「混帳!」裴瞋怒而拍桌,高喝:「有你這麼跟父親說話的嗎?我請李娘子到這兒來,好吃好喝,何曾虧待過她?不過是行個酒令,你便這副作態,哪兒來的世家風度?!」
阮泠泠也是頭一次看裴瞋這麼生氣,忙起身過去,抱住裴瞋的手臂,軟聲道:「裴伯伯莫氣,這當中肯定是有什麼誤會,二哥哥他並非是忤逆,」
李昭沒說話。
她看裴少宴那麼生氣,心裡清楚,肯定還發生了什麼。
至於裴少宴本人,他不願意與裴瞋和阮泠泠再多說半句,拉著李昭就出了正廳,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出來了,李昭才知道……
原來趁著她赴宴的時候,裴瞋居然派了幾個家僕到李昭的廂房裡去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