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閻王令
2024-06-29 05:14:06
作者: 泠泠七弦上
裴少宴和鬼眼商談時,李昭也到了鬼市。
她是知道裴少宴白日的行程的,所以直接帶著大牛過來了,但卻沒有去找裴少宴,而是蒙著臉,在鬼市里瞎逛。
要說還是鬼市好。
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能在道路兩旁的攤位上看到,甚至在拐彎的角落裡,李昭還看到了個賣人皮的攤子。
「這真是人皮?」李昭走過去,好奇地問。
攤主是個老太太。
雞皮鶴髮,身上穿著個看不清本來顏色的圓領袍子,白髮用破布包著。臉也是看不清的,皺巴巴的臉皮上畫著不明的紋樣,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炯炯有神的眼睛。
「當然,童叟無欺。」
老太太伸了個懶腰,起身,撩起眼皮子看了看李昭,說:
「左邊那幾張是幾個月之前的,右邊的是新鮮的,幾天前的……當然,如果你要更新鮮的,可也可以,六十兩一張,先買先剝。」
說著,老太太突然一把拍在桌上,欺身湊近李昭,陰惻惻地笑。
配著攤位上紅色的燈光,老太太看上去十分可怖。
後頭的大牛抖了三抖,偏頭對李昭道:「娘子,小心些,這老太看上去著實詭異,咱們還是快些去找郎君的好。」
「詭異什麼詭異?」老太太斜睨著大牛,呲牙,森森然地說:「小伙子,老太我看你這一身皮不錯,多少錢肯賣呀?」
大牛猛地後退一步,反手握刀。
李昭從容地拍了拍大牛的手臂,笑吟吟地對老太太說道:「我要問的,卻不是人皮,而是這個東西。」
她伸手,指著桌角的那個玉鎮紙。
真正將李昭注意力吸引過來的,不是可怕的人皮,也不是詭異的老太太,而是這個有著麒麟佩紋樣的鎮紙。
「你是誰?」老太太突然收斂笑容,單手拿過鎮紙,眼珠子朝上,覷著李昭,說:「這鎮紙擺在這裡七年,你是第二個過來問它的人。」
鎮紙被拿近了些。
果然,鎮紙與麒麟佩一模一樣。
當初裴少宴曾說過,天底下只有一塊麒麟佩,說的是玉佩的玉料本身,還是圖案?現在看來,說的應該是玉料。
而這圖案……
應該另有意義。
「第一個是誰?」李昭問。
「一個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小丫頭。」老太太呲著她那一嘴黃牙,轉眸望向路口,壓低聲音道:「不過……這鎮紙不賣。既然你不買人皮,那就請便,老太我不招待咯。」
說完,老太太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卷了攤位上的東西就直接跑了,一溜煙消失在街角。
再看攤位,什麼東西也不剩。
李昭抬頭看了眼路口。
搖晃的燈光將來人的影子拉長。
「是郎君!」大牛歡喜道。
「嗯,我們過去。」李昭斂眸,將攤位上的布條收起來,藏入袖兜中,後舉步朝裴少宴走去,嘴裡問道:「事兒辦完了嗎?連參水的下落有了?」
裴少宴搖頭,回道:「連參水的下落是有了,但一時半會兒很難救走。」
當時鬼眼的確已經派人去帶連參水過來——
可無獨有偶的是,裴瞋不知為何,也來到了鬼市,並將連參水從諦聽牢裡帶走。時間,剛好就是鬼眼下命令的那時。
換而言之,裴少宴撲了個空。
「不過……也有好消息。」裴少宴繼續說道:「我父親雖然帶走了連參水,卻不是懷疑鬼眼,所以只要連參水的下落固定,鬼眼還是能知道位置。」
現在裴少宴要做的,就是等。
元娘走在後方。
她眼神古怪地瞪了眼李昭,嘴裡不知道在嘀咕什麼,唇瓣不斷囁嚅著。
「娘子,你怎麼過來了?」鵬生倒是很歡喜地迎上去,一把揪著李昭的手臂,笑道:「今天我們還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呢!你猜是什麼!」
「是不是綠袖的下落?」李昭眨了眨眼就,挑眉,說:「我看你這高興樣,擺明了是還把振生當自己人,又為何不親自告訴他?兄弟之間,哪兒有隔夜的仇。」
鵬生吸了吸鼻子,哼道:「奴才懶得管他呢!奴只是覺得綠袖妹妹很不容易,所以才這麼掛心的。」
少年嘴硬,就是不肯對兄弟敞開心懷。
看著鵬生與李昭關係如此親密,元娘的臉色更難看了些。
她幾步走到裴少宴身邊,將裴少宴要去拉李昭的手截下,輕聲說:「子胥,我們是不是該快點兒離開這裡,剛才那鬼眼不也說了,我們有可能被幽魂監視,若是被他知道了,上報裴瞋……」
「放心……」裴少宴不著痕跡地甩開元娘的手,扭頭對李昭說道:「綠袖算是意外之喜,我已經安排人過去救了,振生應該也在那邊,他能親自參與到其中,想來也會心安些。」
一行人自暗巷中離開。
離出鬼市還有一段路時,那神出鬼沒的老太太又出現在了路口。
「又是她!」大牛驚呼一聲。
「大驚小怪。」老太太背著個包袱,白了大牛一眼,接著幾步走到李昭面前,佝僂著背仰頭道:「小丫頭,你眼光不錯,這東西老太送你了,咱們有緣再見。」
一個涼絲絲的東西被老太太塞到了李昭的手心。
她低頭去看。
不是那個玉鎮紙,而是一枚很薄很薄的鐵片。
鐵片的表面什麼也沒有。
裴少宴看過去,眉頭微蹙,說:「蔣先生,小昭是否得罪過你?以至於你要把這東西塞她手裡?!」
老太太要退。
但鵬生更快。
一劍破空,鵬生飛掠數步,直接截斷了老太太的退路,而大牛則持劍站在左邊,堵住了老太太僅剩的退路。
「裴郎君有點兒意思,居然認識閻王令。」老太太獰笑一聲,抬手撕開身上的破布,說道:「我還以為,年輕小郎君們……都沒人認識這東西了,有點兒意思。不過,誰有規定,只有得罪我了,才能叫我給出閻王令?」
只幾息的功夫,老太太的身形居然一寸寸變高,一點點變得健碩。
等到眾人再看她時,她已經不是剛才那個雞皮鶴髮的老太太,而是一個與裴少宴身量差不多的年輕男人。
「不敢當。」裴少宴自李昭手裡拿過鐵片,冷聲道:「看來蔣先生的確是想要害小昭,既然如此,那蔣先生就是裴某的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