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鬼眼
2024-06-29 05:14:03
作者: 泠泠七弦上
說是鬼市,其實是在天子面前過了明路的。
比如那個一把手離魂,他在朝中的職位是五城兵馬校尉,正兒八經的武官,按月拿供奉的。
而他在鬼市裡的營生,每年要抽三成上繳朝廷。
小偷在狹窄的暗巷裡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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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宴走在第二位。
元娘跟在他身後,神色慌張,左顧右盼。
她是頭一回進鬼市。
往常只從別人那兒聽說,鬼市如何如何兇殘,人命在這兒都是尋常買賣,如今親自進來,那街頭巷尾的青石磚上殘留的暗色,似乎都是血跡。
越看,越心驚不已。
元娘忙快步跟上裴少宴,伸手抓住他的衣擺,小聲道:「子胥,這地方好暗,你就帶了那小侍衛一人,是不是太冒險了。」
離開客棧時,元娘就反覆強調過,鬼市那邊水很深,人手一定得帶足,但顯然裴少宴並不習慣聽人勸。
走在最後的鵬生負責斷後。
鬼市雖說已經是明面上的交易市場,可終究還是有見不得光的那種買賣,自然也就催生了一波如陰溝里的老鼠一般的人物,若非必要,還是儘量躲著這些人走的好。
「元姨,放心吧。」裴少宴寬慰了元娘一句,說:「我們過來並不是惹事的,鬼市有鬼市的規矩,不會輕易對我動手。」
一行三人,跟在那小偷身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錯綜複雜的棚戶與屋檐交疊,使得陽光根本透不進來,讓鬼市常年昏暗,如地府幽冥一般,叫初踏入者內心恐懼。
因為長在此地,所以小偷哪怕是閉著眼睛,也能準確無誤地找到路。
他停在一個三岔路口,一邊撓了撓耳朵,一邊說:「就是那兒,鬼眼的私人宅邸,只要沒有特殊任務時,他都會在那裡。」
說罷,他又撓了撓手背。
之前的藥效慢慢下去,那種酥麻難耐的感覺又重新涌了上來。
順著小偷的手,裴少宴看到了一座點著六盞紅燈籠的紅牆大院,院子裡顯然有人活動,隔得近了能聽到低低的交談聲。
「解藥。」裴少宴甩手將瓷瓶丟給他,說道:「看你這麼痛快地帶路,想來這種事做過不少,對他的本事很是信任吧?」
如若不然,哪兒能二話不說直接帶路?
小偷著急忙慌地拆了吞下,補充道:「那是自然,鬼眼大人手眼通天,武功無雙,我領你們過去,反而是給他老人家找樂子,他不但不會怪我,還會給我賞錢。」
陰影下的小偷一溜煙就沒了影兒。
鵬生前跨半步,扭頭問道:「郎君,需要奴去追嗎?」
「不必了。」裴少宴搖頭,說:「他這樣的,一旦逃走,就像是魚游進了海,難以找到,所以沒必要耗費精力去追人。」
邦邦——
院子裡響了兩聲古怪的梆子聲。
一個穿著拖地長裙的散發女人推門走了出來。
她手裡提著一盞雕花的燈,臉上化了十分濃的妝,眉心點綴著一朵綻放的紅蓮,每走一步,都會傳來叮噹叮噹的聲音。
「千歲雁,你為什麼在這兒?」裴少宴冷著臉問。
千歲雁莞爾一笑,晃著鈴鐺走到裴少宴跟前,說:「我為什麼不能在你這兒?裴郎君將長孫家的怒火引到雷火門的頭上,雷火門當然是要原數奉還的。」
其實,何止雷火門。
裴少宴把那一路上追殺自己的江湖門派,都送到了長孫飛雲的手裡。有了長孫飛雲的報復,起碼,連同千歲雁在內的這些江湖人士,短時間內找不上裴少宴。
沒錯……
軍餉抵擋盛都,只是這趟旅程的一半。
在盛都確認數額無誤後,裴少宴還需要將軍餉壓至西北前線,而那後半段,才是最具有風險的路程。
原本裴少宴是打算帶李昭一起去西北的。
在裴少宴的計劃中,不管李昭是不是皇太女,她都需要歷練,需要有面對鮮血卻不膽怯的勇氣,更需要有洞若觀火的遠見。
可漸漸的,他後悔了。
讓那丫頭待在盛都也不錯,至少不會有什麼大的風險。
裴少宴斂眸想到。
「雷火門敢伸手,就該想到有這一天。」裴少宴從容地回答。
「李昭呢?」千歲雁偏頭看了一圈,沒找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人,於是挑眉說道:「還以為你們二人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呢……可惜,我本是想要在這兒見她一面,跟她說幾句體己話的。」
「她的下落,與你無關。」裴少宴眉頭微蹙,錯身與千歲雁擦肩而過,說:「以雷火門現在的處境,你出現在鬼市,就是公然打長孫飛雲的臉,會讓他倍加惱火。」
高貴的世家子弟怎麼可能容忍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苟活一個自己想要殺的人?不光是千歲雁會遭到更猛烈的報復,恐怕,連收留她的鬼眼都會難以自保。
但千歲雁似乎並不在乎。
她回身,提著那燈籠跟在裴少宴身側,含笑道:「長孫飛雲要的重塑長孫家的威信,而不是我的命。」
四人先後進了紅牆院子。
燈火通明的院子裡,一桌,一椅,以及——
一人。
鬼眼靜坐在桌邊,一手提壺,一手拿著鐵釺子,撥弄面前的小炭盆,讓火更旺。
「來者是客,阿雁,給他們三位準備椅子。」鬼眼頭也沒抬,放了鐵釺子後,拿了三個杯子出來,一一斟茶,嘴裡繼續說道:「幾位過來是做什麼的?看著倒不像是要做買賣的。」
從來都不聽人調遣的千歲雁居然還真就搬來了三把椅子。
元娘戰戰兢兢坐下,深呼吸了幾口後,說:「我們是來尋人的,有一個人……應該是在你手上,他叫連參水,曾是裴家的侍衛。」
「哦?」鬼眼挑眉。
「我們並不想跟閣下動武。」裴少宴抬手按在元娘劍上,補充道:「連參水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閣下何必為了他,與裴家作對?」
卻聽得鬼眼笑了聲,說:「得罪裴家?這從何說起,連參水這人可是裴家家主親自交到我手上的。」
裴少宴跟著一笑,反問:「家父還能掌控裴家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