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最後的臉面

  「這便是姑娘日後在府上的院子了。」

  魏管家帶著安紅袖走進院落，指著院子裡的梅花道：「大小姐說，姑娘也喜歡梅花，便特意從花園裡移了幾株過來。」

  安紅袖視線落在紅梅上，淺笑道：「姐姐她有心了。」

  魏管家眸子裡浮現一抹滿意之色，領著安紅袖進屋，又將院子裡的特色介紹了一遍兒。

  一句話總結：魏家認親誠意天地可鑑。

  安紅袖道謝感恩的話說了一堆，魏管家這才離開，讓安紅袖在屋內休息。

  屋內燒著暖爐，阿箬幫安紅袖脫了大氅，皺著眉頭低聲抱怨：「本就是強人所難，還一大早把人找來，讓人感恩戴德，還一副施捨模樣，單單是看了，便叫人生厭。」

  「噓——」安紅袖伸手示意，看了一眼窗外，低聲道：「如今不是在家裡，小心隔牆有耳。」

  阿箬聽她把上官府當家，心情頓時好了不少，抱著安紅袖的胳膊道：「姑娘說得對，還是咱們自己家好。」

  安紅袖笑了笑，沒再說話。

  

  辰時，魏安歌帶著一眾侍女進來，親自看著安紅袖換上了衣裳。

  「看吧，我就覺得你穿這個好看，這可是我特意讓人做的呢，總算是趕在大典之前做好了。」魏安歌開心地說道。

  「謝謝姐姐。」安紅袖聲音綿淺，看上去溫溫柔柔。

  魏安歌知道她話不多，難得的沒有為難她。

  兩人一起用過早膳後，魏安歌才讓人給安紅袖上妝。

  上妝結束，安紅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蹙眉。

  「姐姐，這是不是太誇張了？」

  「不誇張。」魏安歌湊過來，扶著她肩膀看向銅鏡。

  「認親是大事，馬虎不得。這套點翠頭面可是祖母準備的，價值連城呢。」

  安紅袖聞言更慌，「要不還是摘下來吧，我一個農女，哪兒戴得了這麼貴重的，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可該如何是好？」

  「瞧你……」魏安歌嗔笑，「從今天起，你就是魏國公府的二小姐了，這頭面雖價值連城，卻是比不得你珍貴，你放心，家裡人都會疼你愛你，縱使你弄壞了，也不會有人怪你，你且安心戴著吧。」

  安紅袖雖忐忑，卻是不好在拒絕，不然就成了不知好歹。

  -

  大家族的認親，總是要繁瑣些，辰時末，便有人過來通知安紅袖過去。

  魏安歌倒是一直跟在安紅袖身旁，笑著寬慰她不要怕。

  安紅袖點了點頭，可心下仍舊說不出的緊張。

  從祭祖到拜乾親，見族長，再到宴客，說起來，不過四個步驟，可真的忙起來，卻是一直到了申時方才結束。

  「累壞了吧？且好好歇著，剩下的事，讓爹娘處置即可。」

  魏安歌送安紅袖回院落時，同她這般說道。

  「多謝姐姐。」安紅袖在嬤嬤地引導下，腳不離地忙了幾個時辰，又被迫喝了幾杯酒，如今只覺得頭暈腦脹。

  魏安歌沒多留，交代下人照顧好安紅袖之後，便起身離開。

  安紅袖疲累萬分，躺在床上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

  因著認親，安紅袖足足在魏國公府住了三天，方才出來。

  馬車在上官家門前停下時，阿箬長鬆了口氣，望著府上門匾道：「總算是回來了。」

  「嗯。」安紅袖應了一聲，興致不高，低著頭往府中走。

  楚瑜得了安紅袖回來的消息，匆匆帶著大白趕了過去。

  「你可算是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就要去魏國公府要人去了。」

  安紅袖坐在書桌前，一邊拿毛筆蘸墨汁一邊道：「哪兒有這麼誇張？」

  她說著，抬眸衝著楚瑜笑了下，那笑容又輕又淺，還帶著些蒼白無力，楚瑜心覺不好，見安紅袖移開視線，微微擰了下眉頭。

  安紅袖繼續道：「認親大典，人人都知我在魏國公府，饒是有人不滿，也不會對我動手，在京城，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出事，但那個地方絕不能是魏國公府。」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老祖宗誠不欺我！」楚瑜展顏一笑，鬆開大白翹著二郎腿在椅子上坐下，眼角餘光瞥了安紅袖一眼。

  安紅袖淺笑：「人總歸是有進步的嘛！」

  楚瑜笑了下，單手撐著臉看她：「那我進步的小師妹，你可知，你在魏國公府這幾日，京城裡傳出了什麼謠言？」

  安紅袖手微微一頓，臉色白了幾分，卻還是扯出一抹笑來。

  「……什麼謠言啊？」

  楚瑜眸子裡閃著精光，視線緊盯著安紅袖：「人人都道魏國公府極看重你，連先皇上次給魏國公府的點翠頭面都給了你。」

  楚瑜說這話時，嘴角帶著譏諷笑意。

  安紅袖拿著筆的手頓了頓。道：「魏國公府要的，大概就是這個效果。」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魏國公府認下了她，且極其看重她，但凡她有容，那魏國公府則有容。但凡她不好，那便是狗仗人勢，對不起魏國公府的看重。

  安紅袖拿著筆看著宣紙半晌沒落筆。

  楚瑜打量著她，沒有出聲。

  半晌，墨汁滴落在宣紙上，在白色紙張上暈染出一片黑，安紅袖按著紙張的手咻地收緊。

  「啪」地一聲，安紅袖將毛筆丟在了桌子上，扯著嘴角紅著眼冷笑。

  「我真是何德何能啊！」

  她說這話時，聲音沙啞，隱隱帶著一抹哭腔，可臉上的怨憤和不甘卻是叫人看的清清楚楚。

  她這是氣的狠了……

  楚瑜眉頭擰起，眼看著安紅袖閉著眼睛落下淚來，心下又疼又氣。

  「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楚瑜走過去，伸手將一塊兒帕子蓋到安紅袖臉上。

  「沒有。」

  安紅袖輕輕搖頭，眼睛紅得卻像是要滴出血來。

  「連師兄也不說？」楚瑜擰眉。

  他先前也覺得安紅袖在魏國公府很安全，所以，也沒多想，可如今，看著安紅袖的表情，他篤定，安紅袖在魏國公府的這三天一定發生了什麼。

  可偏偏，安紅袖不說。

  「你真的不說？」

  見安紅袖沉默，楚瑜又問了一句，臉上卻已經帶上了怒氣。

  安紅袖低著頭，仍舊不言。

  楚瑜有些惱了，猛地一拍桌面，氣道：「行，你不說，我自己去查。」

  「師兄……」

  楚瑜剛轉身，就聽見了安紅袖沙啞的聲音。

  「求你了，師兄，別問了，也別去查，就當是留給我，最後的臉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