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躲不了一輩子……【西北戰場篇·完】

  「殿下，你說你去都去了，怎麼不把青煙帶回來？」

  書房內，秦鍾南正坐在書案前寫信，元素穿著一身黑紅色相間的衣裳，腰上別著紅色長鞭，滿頭青絲只束成一個簡單的高馬尾。

  她背著手，極為老成地在書案前走來走去，邊走邊道：「你看你，此番一行，多可惜，你說，你要是把青煙帶回來，咱們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首先，青煙醫術好啊，其次，青煙廚藝好啊！你看看她在這兒的時候，多受大傢伙的喜愛啊！」元素說著，還特意走到書案前，衝著正寫信的秦鍾南拍手。

  那架勢，像極了五十來歲的長輩。

  秦鍾南一張紙寫完，拿開，在第二張宣紙上繼續寫，絲毫不理會元素。

  見他不理會自己，元素也不惱，擰了擰眉，道：「殿下，你怎麼不聽勸呢？我說這個，難道不是為了咱們大家好嗎？」

  秦鍾南恍若未聞。

  元素有些急了，雙手叉腰，深吸了口氣，轉身快步走到桌邊，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喝下，須臾，又折返回來，在秦鍾南面前坐下，道：「殿下，我在很認真地跟你說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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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鍾南依舊專注寫信。

  元素暗暗咬了咬牙，深吸了好幾口氣，方才道：「殿下，你是聾了嗎？」

  她話落，秦鍾南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後拿筆蘸了蘸墨汁，幽幽道：「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就帶人去城外山上打打獵，也好給大家加個餐。」

  「你……！」元素語噎，險些一口氣上不來。

  秦鍾南繼續寫信，等第二張寫完，見元素還氣呼呼地坐在面前，方才落了筆，一邊拿起寫好的信，一邊道：「你若實在無趣，也可先回京。」

  「憑什麼？」元素蹙眉，而後抱了手，上下打量了秦鍾南一眼，道：「殿下，你這就有些不厚道了，好歹，我也是為平城出過力，流過血的，眼看著戰爭就要結束，就能回京受封領賞了，你讓我先回去……這過分了啊？」

  秦鍾南抬眸打量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你若是擔心這個，那大可不必，我會特意讓人送信回去，也會在父皇面前著重回稟你在此次戰爭里的卓越表現的。」

  「……」元素聞言嘴角狠狠抽了下，好一會兒才別開臉道：「那也不行，我可信不過你。」

  秦鍾南將寫好的信摺疊起來，拿過信封塞進去。

  「你究竟是信不過我，還是不想回去？」

  「我……」元素語噎，眨了眨眼，閉上了嘴，整個人一時間像是霜打的茄子。

  秦鍾南掃了她一眼，繼續道：「你又不是一輩子不回京，總歸是會見面的。」

  「什麼見面不見面的，殿下你在說什麼？」元素蹙著眉，眸子卻是暗淡的。

  「我就是想見青煙，殿下你把青煙帶回來不就是了！」許是心情不好的願意，她語氣都急躁了起來。

  秦鍾南用蜜蠟把信封封好，抬眸看她，見她臉色不好，眸光流轉，隨即笑了。

  見他只笑不語，元素有些急躁，擰著眉頭道：「殿下，你有話就說，你笑什麼？這大白天的，怪瘮人的。」

  秦鍾南聞言不以為意，一邊拿過桌子上的書翻開，一邊道：「你要是真想見她，就應該自己去見，而不是讓她來找你。」

  「我……」元素話語一噎。

  秦鍾南視線盯著書頁道：「況且，她也不是他。」

  元素聞言愣了下，臉色微變，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麼，可到底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須臾，她移開視線，垂著眼帘看向別處。好半晌才道：「只是想見一見，也有錯嗎？」

  「沒有。」秦鍾南答得利落，目光落在她臉上，道：「元素，我一向覺得你是女中豪傑，難得的巾幗女將。」

  元素想不通秦鍾南怎麼忽然誇讚她，抬眸，一臉困惑地看向對方。就見秦鍾南難得笑容明朗，語氣溫和，可說出來的話，卻是讓她心下一顫。

  「元素，你該再勇敢一些，坦誠一些，像個攻無不克的大將軍一樣。」

  元素眼眸驀地睜大，卻是愣怔地說不出話。

  秦鍾南淺笑，放下手中的書道：「你都沒問過他，就擅自決定退婚，擅自跑到平城來，你知道這種行為在對戰時，算什麼嗎？」

  元素嘴角動了動，聲音卻輕得厲害，「什麼？」

  「算逃兵。」秦鍾南嘴角的笑意消失，神情嚴肅起來，道：「元素，不可否認，你是一個好的將軍，打仗的時候，有勇有謀，竭盡全力，不到最後一刻，決不放棄。這是良將風範，也是大將風範。」

  「可元素，你到了你自己的事情上，怎麼就想不明白了呢？」

  「我……」元素嘴角動了動，神情恍惚起來，一時間心亂如麻，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秦鍾南收回視線，重新拿起書道：「再過不久，就啟程回京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頓了頓，又道：「左右，你躲不了一輩子。」

  -

  「躲不了一輩子嗎？」

  從秦鍾南院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元素低聲呢喃，心裡卻是尖銳地疼了起來。

  她低垂著頭，看著面前的青磚，半晌，紅著眼眶，苦笑著抬眸望天。

  蔚藍天空下，白雲朵朵，恰有蒼鷹經過。從西北而來，在平城上空盤旋後，朝著平城外的山林飛去。

  元素伸手在眼前搭了個涼棚，眯著眼睛，目送著蒼鷹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這才收回視線。

  她伸手，看了看掌心，低聲淺笑，「大將風範麼？」

  她說著，握手成拳，而後，抬腳往外走去。

  是了，戰爭都不怕，死都不怕。他一個上官正澤，打不過她，又說不過她的，她怕什麼呢？

  許是想通了這一點，先前的痛苦和難熬一掃而空，身體都覺得輕盈了起來，元素越走越快，最終跑了起來。

  就像是一隻好不容易掙脫了桎梏，身體從僵硬無力，到找回生機，最終，徹底獲得了輕鬆和自由的小鹿，輕鬆而愉悅地奔跑在這片土地上……

  而那些煩惱，那些枷鎖，就像是她身後揚起的塵土，高高地揚起，最終卻只能緩緩落在大地上，無法去追她的腳步，也追不上她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