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我可以誠實。

  「我是比不得殿下能力過人，但在醫術上，殿下絕對不如我。所以，為了不耽誤殿下的治療，也為了平城和大秦著想，我希望殿下能夠誠實一點。」

  「畢竟……」安紅袖眼眶熱了熱，緊盯著秦鍾南消瘦的已經沒什麼肉的五官道：「你的傷在頭部，如果你不坦誠，我就會弄錯治療方向，屆時，一步錯、步步錯，到時候，一個小差錯，都會帶來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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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秦鍾南看著自己一言不發，安紅袖深吸了口氣，道：「我們人類的大腦分為兩半球，按照功能劃分，是左半球管右半身，右半球管左半身，每一半球的縱面，在功能上有層次之分，它很複雜，但又很緊密，如果你跟我不坦誠，回頭我幫你診療的時候，出了差錯，可能就會影響到你的運動區、體覺區、視覺區、聽覺區、聯合區等等，稍有不慎，可能你就會因為我的治療不當瞎了，聾了，肢體失調了，你明白嗎？」

  饒是秦鍾南對自己再冷淡，安紅袖也明白他是希望自己儘快離開邊城。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在病情上糊弄自己。

  安紅袖越說越激動，可偏偏秦鍾南仍舊是那副神情，就好像安紅袖說的這些都跟他無關一樣。

  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同樣的人，你也沒辦法應付一個不開口的病人。

  安紅袖不再開口，繃著一張臉同秦鍾南對視。

  可半晌，終究是敗下陣來。

  「長遠哥，你究竟想怎樣？」

  許是這一聲「長遠哥」讓眼前人有了鬆動，秦鍾南終於收回了視線，低眉喝了口涼茶。

  安紅袖鼻尖又酸又澀，一時間無奈至極。

  她直到，秦鍾南不想讓她擔心，可這世上應該事都可以掩藏，唯獨病情不可以，因為總有一天，它會爆發出來，會反撲。

  無論如何，你都掩蓋不住。總會暴露在人前。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擔心，可長遠哥，現在只有我能幫你治療。雖然，我也確定這法子有沒有用，但師傅說可以試一試，所以，我希望你能坦誠一點兒，希望我們能好好配合，即便無法徹底根治，至少，也應該把它控制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至少，也該讓你能正常上戰場，你是一軍主帥，你不能陣前出事。」

  聽到最後一句，秦鍾南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放在桌下的另一隻手也緊握成拳。

  「……我可以誠實。」

  半晌，秦鍾南抬眸看她，道：「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安紅袖聽到前半句猛地一喜，可還不等這喜悅升騰起來，就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什麼條件？」

  「很簡單，但你得先答應。」秦鍾南聲音清幽冷峻，像是寒冬時山間的風。

  安紅袖眉頭擰起來，直覺告訴她並非那麼簡單。但她還是應了。

  「好，我答應你。」

  見她幾乎沒有猶豫地便應了下來，秦鍾南不由怔住，心下沒由來的空了一塊兒。

  「我已經答應你了，你現在可以好好說了麼？」安紅袖收斂住心底的難過，沒什麼情緒地看著秦鍾南。

  「可以。」秦鍾南看她，眸中的暗色似乎又濃郁了幾分。

  安紅袖沒再答話，只等著他開口。

  秦鍾南將來邊城後所有不好的反應都說了一遍兒，安紅袖聽著，卻是眉頭越擰越緊。

  「應該是那時候，壓迫到了視覺和聽覺神經，所以才這樣。不過，目前只是短暫的，還不是很麻煩。等今天晚上，我來給殿下施針，按照師傅所說的方法試一試，還能不能行，不過，在那之前，怕是需要殿下把頭髮剃了。」

  秦鍾南聞言怔住，若非安紅袖神色認真，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他都要以為安紅袖是故意說這話了。

  察覺到秦鍾南神色不對，安紅袖這才想起來古人從不輕易剃頭這件事來，除非是出家人。

  畢竟，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她心下一慌，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腦部有淤血，我們就得想辦法把它排出來，無論是手術還是扎針，為了更好的治療，還是把頭髮剃了比較好，當然，也不是非剃不可、」

  「那個你、你、你等我回去再想想辦法，咱們先試一試，說不定不用呢！」

  安紅袖一直以醫生看待患者的狀態來對待秦鍾南，以至於完全忘了，秦鍾南他並非是普通人，他是一軍主帥，是大秦的八皇子，這樣的人，受萬人矚目，又怎能輕易剃頭，回頭若消息傳到了京城，那些針對他的人說不定會編排出什麼樣的閒話來。

  「嗯。」秦鍾南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安紅袖不好久留，收拾了藥箱子便起身離開。

  -

  「輕靈啊……」

  回到和園，安紅袖放下藥箱子，走到裡間，就看見輕靈正盤在軟墊子上睡覺。

  聽到她的聲音，輕靈睜開眼睛瞧了她一眼，而後又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安紅袖心情忽然就好了幾分，伸手摸了摸輕靈的蛇身，輕聲道：「輕靈，回頭我帶你去大昭吧。」

  輕靈閉著眼睛，蛇身微動，卻是沒有理會安紅袖。

  安紅袖也不惱，只摸著輕靈的蛇身，透著窗戶看著蔚藍天空自言自語道：「這邊城，怕是呆不久了，到時候，我帶你去大昭，等大昭的事情忙完了，咱們再回家去。」

  「到時候啊，就再也不出來了……」

  她說著，扯著嘴角苦笑了一下，看著閉著眼睛睡覺的輕靈道：「你也很想回去吧，真是對不起，當初如果我不帶你出來，你也不用這麼顛簸。」

  她話罷，傷情的看著眼前的虛空，卻沒察覺到輕靈在聽到她這句話後，睜開黃金瞳看了她一眼。

  「我好想回家啊……」安紅袖眼眶熱了熱，視野模糊起來。

  但她到底是忍住了，笑著道：「小北一定長大了，還有啊，娘跟孟叔成親了，而且，娘還懷孕了，等我回去，說不定還能趕上給娘接生呢！」

  她說著，臉上笑意加深，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真好啊，我馬上就要有新的弟弟妹妹了。」

  「要是啊，我能在娘的身邊就好了。她啊，真的吃了太多苦了，還好，還好有孟叔。」

  平城的三月，陽光明媚，氣候仍是乾燥的，偶爾有風吹來，還帶著些微的涼意。安紅袖坐在窗前，聲音低低柔柔地同輕靈說了許多話，直到小藥童來尋她，她方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