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逃兵

  「不、不是……」見何故這麼聽安紅袖的話，其他人又沒反駁，兩人下意識地以為安紅袖是這夥人的老大，見她要走，當即急了眼，掙扎道：「公子，別送我們去官府，我們真的沒殺人，我們是支援平城的士兵……」

  

  安紅袖聞言猛地扭過頭來，怒聲道：「胡說！支援平城的士兵早就該跟著八皇子到平城了！怎麼會在這裡！況且，那些士兵從京城出發的時候，全都是英雄，又怎麼會當逃兵？又怎麼會做這等偷雞摸狗的事情？！」

  她這一番話帶了怒氣，別說那兩個士兵，饒是鏢局的大傢伙，也被她嚇了一跳。

  兩個士兵被嚇懵，呆呆地看著安紅袖好半晌都沒吭聲。

  鏢師們面面相覷一番後，也沒說話。

  四下里一片寂靜，半晌，何故方才走過來，拍了拍安紅袖的胳膊勸道：「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安紅袖閉上眼睛，聲音低落下來。

  兩個士兵見安紅袖要跟何故離開，忙掙扎道：「公子，求求你了，我們真的是支援平城的士兵，我們也是沒辦法了，求求你們，放了我們吧？」

  安紅袖頓住腳，轉身看向士兵時，卻是紅了眼眶。

  「所以，你們是逃兵？」

  兩個士兵一怔，面面相覷了一番後，低下頭沒吭聲。

  安紅袖折返回來，看著兩人道：「為什麼要當逃兵？」

  兩個人低著頭不吭聲。

  夜色涼如水，偶爾有風從山上垂下來，帶著早春的寒意。

  安紅袖盯著兩人看了一瞬，又問：「為什麼當逃兵？」

  兩個人紅了眼眶，其中一個道：「你以為我們想要當逃兵嗎？我們也是沒辦法。」

  安紅袖聞言一下子氣笑了，「什麼時候當逃兵也是沒辦法了？你們知不知道，按照大秦律例，逃兵抓到斬立決！」

  兩個人被安紅袖的氣勢嚇到，齊齊抖了一抖，另一個帶著哭腔道：「我們真的是沒法子了，我們如果不回去，娘就活不成了……」

  「別說了……」

  安紅袖蹙眉，就聽最先說話的那個同樣是帶了哭腔開口。

  四下寂靜，鏢師們全都沒吭聲，可眼中卻有動容。

  安紅袖沉默半晌，問：「為什麼？」

  「為什麼？你們說為什麼？」左邊的少年哭喊道：「你們這些人，又哪裡懂我們的難處……」

  聽到這一句，安紅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到底是咽了回去。

  少年一身狼狽，聲音尚且稚嫩，聽上去像是處在變聲期，仔細瞧瞧那張沾染了灰土的臉，似乎，也還沒長大，左右，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罷了。

  許是這一路的艱難辛苦，也許是今晚受到的驚嚇太大，少年哭喊著說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到最後，哭紅了眼睛，也哭啞了嗓子。

  安紅袖站在夜風裡，忽然就說不出什麼話來。

  但她知道，沒有多少人是心甘情願奔赴戰場的，無論是秦鍾南，還是這些士兵。

  平城多年戰亂，導致大秦一直在徵兵，而這兩個少年，全都是窮苦人家出身，也都是家裡唯一的兒子。他們的爺爺死在戰場上，父親繼續收拾行囊，父親戰死，他們在頂上去……

  可是，他們兩個，年紀最大的，也不過才十六歲，年紀最小的也才十四歲。

  他們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甚至還沒成親，還沒來得及給家裡留個香火……

  而他們來時，也答應過家中的母親，答應他們一定回去一趟，回去成親，然後再回來……

  「我、我就只是回去一趟，我又不是不來了……我也不是真的相當逃兵啊……」

  十四歲的少年哭的滿臉是淚，本就處在變聲期的階段，嗓子一沙啞，聽上去越發可憐……

  安紅袖覺得眼睛裡進了風沙，轉身抹了把臉，對著何故道：「你有多餘的衣服嗎？」

  何故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點頭道：「我這就去拿。」話罷，朝著馬車走去。

  鏢師們多是三十來歲的年紀，聞言紛紛搖頭嘆氣。

  安紅袖走到劉大哥面前，低聲說了句什麼，而後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造孽啊……」劉大哥嘆了口氣，走到兩個少年面前，幫他們解開了繩子，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伸手拍了拍孩子的後背，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很快，何故折返回來，將手中的包袱扔到兩人懷裡，道：「去把衣服換了。」

  兩人聞言齊齊一愣，不解地看向何故。

  何故心下彆扭，皺眉道：「讓你們換就換，還愣著幹什麼？！」

  兩個少年本就怕他，在見他皺眉，更害怕了，忙開始解衣服。

  何故見狀忍不住道：「是不是傻？在這兒換什麼？」

  「那我們……」兩個少年動作頓住，忐忑的看著何故。

  何故指著一個方向擰眉道：「去那兒換　！」

  兩人順著何故手指的方向望過去，見是火堆，這才從地上起來，朝著何故鞠躬道謝後，踉踉蹌蹌的朝著火堆走去。

  等到兩人換好衣服，安紅袖就來到了他們面前。

  「給。」

  眼看著遞到面前的油紙包，兩個人全都嚇了一跳，待抬眸看到安紅袖，便更害怕了。

  「你們不餓嗎？」安紅袖蹙眉看著兩人問道。

  兩人聞言呆呆地齊齊點頭，而後又齊齊搖頭。

  安紅袖心下嘆了口氣，道：「吃吧。」說著，把油紙包塞到兩人手中。

  兩人看了看安紅袖，又看了看手裡的油紙包，對視一眼後，這才打開油紙包，然後就嗅到香甜的氣息，他們接連餓了兩天，雖是沒見過這東西，可聞著就感覺好吃，當下也不管別的，大口大口地就吃了起來。

  安紅袖將水遞過去，道：「慢點兒吃，沒人跟你們搶。」

  兩人聞言一怔，又是看了安紅袖一眼，這才拿起水喝了兩口，然後繼續吃，但吃相明顯好多了。

  眼看著兩人把油紙包里的棗糕吃完，安紅袖又給兩人遞了兩包桃酥餅乾，道：「這個比較干，你們慢點兒吃。」

  少年顫巍巍接過，看著安紅袖的神情帶著不解。

  畢竟，說要把他們扭送官府的人是安紅袖，給他們拿吃的的也是安紅袖。

  他們本質上想要拒絕，可他們實在是太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