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皇帝駕崩

  比我估摸的時間還要少幾日，我便不得不退下鮮艷的火紅，褪下一身珠飾品，穿上了白色的喪服，在一群白衣女人中接過喪棒，昂首向前，白色的喪帽下隱隱借著淚水，成為一種宮妃的表率。

  

  我是真的有些傷心的，為著梅英的新喪，她跟了我十數年，從來沒出任何差錯.為著那個人去了，我多少有些難受，為她不值得.從前她為了那個人怕我，如今為了那個人棄我.

  端王今日一改紫色的外袍，也穿了一件水藍色的暗雲紋素裳，妖冶清冷的眸子仿佛沒有焦距，幽深的眼底充滿了平靜，烏黑的頭髮一瀉而下，散在耳邊.讓我驚訝的是他今天做的是西夏王室的裝扮，除了親王的朝服，耳邊還墜了個青金石耳鐺.

  「你好像並沒有很難過.」他微微抬起頭，多了一份竭力去隱藏的上位者的氣息.

  我對此心中有數，但還是聽話地掛上一絲滄桑和悲愴，淡淡地道，「端王殿下為何突然至此，有什麼事讓底下的人傳話告訴我一聲就好.」

  他站在一旁觀禮，我不能顯得過於怠慢他，在外人眼裡我不過是沖他淡淡地點了點頭，一副交淺言淺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他卻突然小聲對我道，「西夏派人來了，迎我回去奉為新主.」

  我凝目瞧他，似笑非笑道，「恭喜，心愿得償.」

  他冰涼的眼神在我的臉龐上拂過，卻還是淡淡的，「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想要什麼，對不對？」

  陛下新喪，我作為皇后不僅要主持大局，還得更加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因此面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帶著銀色護甲的手蜷縮在袖子中，「端王多慮了，本宮還沒那麼神通廣大，知曉你的心意.」

  他默然良久，嘆了一口氣道，「你的心愿我自會滿足，回國後我會迎娶嘉月公主，你可還有什麼心愿？」

  我面色微微發白，看了跪倒一地的臣子，微微一愣，「晚些來我宮中一趟，我會將所有人都屏退.」

  夏景鑠微微一愣，額角隱隱的經脈中不經意顯出一絲青筋，但隨即落下高高挑起的眉梢，反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嘲諷自己，「原來只是這樣，那小王自當從命.」說完轉身便離開了這裡.

  我仍舊舉著喪棒，哭起的小調越來越悲傷，就連我自己都快不記得還是不是心裡眷戀著那個結髮夫君，白色的葬禮，白色的花朵，撕心裂肺的吼叫，送別的不是已故之人的身死，還有痛苦活著的人一顆吊起的精神.

  妃嬪們在哭自己瞭然無味的下半生以及思索著是否在哪些事情上坐得不周到得罪了我，連平靜的晚年都恐怕要失去，臣子們在揣測即將登位的新主，是否會算計之前的事情，奴婢太監們在恐慌著自己是否會被加入殉葬名單，何曾有人真正關心過新喪的舊主，恐怕也只有遠在西夏那個傻丫頭了。

  手掌有被尖銳硬物刺痛的感覺，我低下頭，攤開手，護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不由得悲從中來.

  兩月後，端王啟程前往西夏繼承皇位，我設宴歡送。

  兩月後，我被太醫診斷出已有兩個月身孕，滿堂譁然，暫時壓下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心。

  我將所有的政事傾數交給了晉王打理，不是多麼相信我的好十五妹，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仍舊躺在院落中點那裸茶，微風輕撫過我的臉龐，陰暗的角落逐漸被這四四方方天空里透射出的陽光照亮了，我覺得脖子酸疼，便仰起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吸了口氣。

  蘭芷默不作聲地替我披了件衣服，「娘娘身子懷有身孕，更加該小心謹慎.」

  「呀.」我突然痛叫出聲.

  「怎麼了.」蘭芷緊張地放下手裡的活，「要不要奴婢去傳太醫？」

  我輕展微蹙的眉，抿唇笑言，「沒事，皇子在踢我.」

  蘭芷面上顯露了一絲擔心，但很快就將之拋諸腦後，興沖沖地拿過來一疊信紙，「方才得了嘉月公主的信，說是她已經被立為新後.」

  「嗯，他算信諾.」我冷冷地起身，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我的肚子裡還有個孩子，是我與他的孩子，那夜蘭芷蘭芷便在窗外替我吹了一宿的冷風.

  「娘娘，這樣真的好嗎？」蘭芷猶豫了.

  我淡淡一笑，搖了搖頭，「聽說晉王妃子也已經有四月身孕了，婦人生孩子也不過是那麼回事，滑胎死胎都是常然.」

  蘭芷著我面上淡淡的神色，心頭卻掠過一絲冷意，她不知道從如何起，我開始變得十分的冷酷，陌生，雖然依舊對她和顏細語，對其他下人也是從不苛責.依舊縱容弟妹胡鬧，只是那份神情中帶著疲憊，少了溫情，不似長姐的疼愛，反更似沒有辦法的縱情.

  沒錯，皇后確實是看起來很重視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但她本身，至少看起來對他並沒有多少感情，甚至於在這個即將成為人母的臉上找不到一絲的溫柔和母愛，只是在算計著下一刻，能用她做些什麼.

  雖然我經常跟蘭芷強調，我沒有成為一個母親的覺悟和打算，這個孩子來的太過於意外.

  對了，我甚至並不允許別人稱呼她為皇女，滿宮人皆言我迫切需要一個孩子來繼承帝位，效仿呂武之霍.

  「把心安在肚子裡，我縱使再無情也不會殺了自己的侄兒.」

  蘭芷有些疑惑，「娘娘的意思是？」

  我垂下眼帘，貪婪地看著有些顯身的肚子，「你以為晉王妃為什麼不攛掇著自己的夫君爭一把這個位置，我自然是有所許諾的.」

  當然，她本身也答應了.

  想到這些、我嘴角是掩不住的譏諷，再如何，都是我們一家子的骨肉.

  至於這個孩子，我又摸了摸，「他會有更好的去處和更為廣袤的未來.」說完，我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笑色淡淡.

  蘭芷淡淡嗯了一身，跪在地上替我按摩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