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怎麼樣

  小九是從一片蒼茫的白中醒來的，要不是身下這張略顯狹窄的單人床，她就要覺得自己仍是在夏家臥室，在夏景鑠的身側，做了一個徹骨難忘的噩夢。

  她怔怔地看了眼連接手上的輸液管，張了張嘴，喉嚨乾涸得厲害。

  一隻手溫柔地將水杯遞到了她的唇邊，這隻手的主人還替她將病床搖起。

  「想不想吃點什麼。」閨蜜將床頭柜上一個粉紅色的保溫杯取下，啟開蓋子，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茶葉雞完整無缺地展露在了她的眼前。

  

  她別過臉去，搖了搖頭。

  「那你要不要發條微博之類的？」閨蜜很努力地想勾起她的一點興趣，分散一些心裡的痛苦與憋悶。

  「夏景鑠怎麼樣？」小九不敢看閨蜜的臉。

  閨蜜沒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機給她看照片，「昨天我跟著阿昇去你家看過兩個寶寶了，真可愛，那個哥哥...」

  聲音被小九碰倒的水杯深深地打斷。

  「夏景鑠怎麼樣？」她固執地重複這個問題。

  閨蜜低頭划動著手機里的相片，嗓子吞咽下了一整口熬夜發乾的苦澀，「顧少的人趕到的時候，他因為大腦缺氧時間過長已經喪失意識活動，醫生說他的大腦皮層嚴重受損，現在正處於不可逆的深度睡眠狀態。」

  小九過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那是三個最簡單不過的字符，「植物人？」

  閨蜜臉色微變，醫學出生的知識儲備使得她無法面對好友口中吐出的話，只能柔聲安慰道，「持續昏迷12個月以上才能被定義為植物人，你不要多想。」

  小九點點頭，眼神死死地望著門口的方向，臉上確是浮現出一絲霧靄沉沉的死氣，「你說，他要是一輩子醒不過來了，我該怎麼辦？」

  閨蜜不顧醫生的囑託擅自抱住了她的身體，試圖去溫暖她一顆支離破碎的心，「沒事的，一定有辦法的。你還有我們，還有孩子，他們才這么小。」

  聽到孩子，她的口腔才算爽利地喘出了兩口人氣兒。

  她抬頭看閨蜜，「爺爺他們都知道了吧？」

  閨蜜點點頭，「但是消息都封鎖了，對外只說夏總帶著你出國度蜜月了。」然後自顧自地從碗裡舀了一小碗雞湯，討好地送到她的眼前，「吃一些吧，你睡了一天了。」

  閨蜜的廚藝永遠都是那麼的合她心意，即使心裡再排斥，但肚子永遠都會極捧場地為那陣香味叫喚兩聲。

  「我什麼時候能去看看他。」她伸手想要去拔自己的輸液管，躺在這裡的人本不應該是她，這些不痛不癢的營養液只會加速她心理防線的奔潰。

  閨蜜沒有阻攔，起身專業地替她拔出了針頭，又用膠帶替她繃緊了傷口，強硬道，「你喝了這碗湯，我就帶你去。」

  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小九昂起頭端起雞湯對著喉嚨一陣猛灌，眼角的淚水也因為她的這一舉動一股腦地散落進蓬亂的發間。

  「可以了嗎。」虛弱的手將飯碗調轉了個身子，一滴液體都沒順著沿壁滑落。

  「好。」閨蜜嘆了口氣，就小心地扶著她起身。

  肚子的空曠加上長時間的躺臥讓這個驟然直立的身子負荷過重險些倒地，她顧不上閨蜜眼底的擔憂，咬緊牙關，還是頑強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緩緩地向門外走去。

  她想起了那個有關於小美人魚的傳說，切身體會到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樣疼。

  「在哪個病房。」她喘著粗氣問道。

  「他要是醒過來不會失憶吧？」小九扯動了一下嘴角，身體已經逐漸感覺到他還存活於人世的氣息了，神色略微緩和了幾分。

  「不會。」閨蜜斂眸，指了指前面重症監護室前圍繞著的眾人，小聲地說了一句，「到了。」

  所有人都放下了心底的憂心，朝著她的方向看來。

  「小九？」夏爺爺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用一種責備的目光看著她身側的「幫凶」，「快回去休息，這都有我們呢。」

  「我沒事。」小九繼續向著那個玻璃窗走去，路過陳嫂身邊的時候，她停下來問了句，「孩子還好吧？」

  陳嫂滿眼心疼地看著她身上單薄的病號服，「都好，不過兩個小傢伙想媽媽。」

  小九配合的笑了下，「一個月就會說話了呀。」

  陳嫂答不上來。

  她也沒繼續追問，繼續向前走著。

  從演出現場趕回來的夏景玥在門口站了整整一夜，看到她這副樣子也忍不住背過身去小聲地哽咽了起來。

  終於到了，她鬆了口氣，將整個身子都放鬆地貼在了玻，璃璧上。

  白色的床單上，男人神色平和冷靜，除了一張蒼白虛弱的臉和緊閉的雙眸，一切都跟醒著的時候並無不同。

  但只有小九知道，他睡著的樣子不是這樣的。他會潛意識裡都會將身子弓起，手也許會不安分地耷拉在她的脖頸、後背、臀部，絕對不是這樣安穩地置放在身體的兩側。

  閨蜜神色嚴肅地站在她的正後方，以防備她精神奔潰而無法控制。

  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安靜地趴著看了一會之後就乖乖地下來，一滴淚珠都沒掉，神情漠然地對著跟家人討論病情的主治醫師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卻有力道，「麻煩您費心了。」

  主治醫生看她一身病號服和手上的繃帶就明白，她也是剛剛從病房裡溜出來的，不由得挑起眉勸道，「你是病人的妻子吧，希望你在擔心病人的同時也可以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謝謝醫生，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進去看她。」她凝視著醫生白口罩外的眼睛。

  主治醫生將手隨意地插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裡，單手拎著單子看了片刻後，「病人現在已經脫離危險期了，後期的康復治療還需要你們家人細緻的護理和陪伴。「他將單子放下，不忍心打擊這位年輕妻子的積極性，「等你身體好了，隨時都可以去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