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冰火兩重天

  燕子聿見狀，拿出匕首，狠狠割向手腕。

  鮮血四溢，在夜北冥的靈力引導之下，沒有浪費半滴，均勻地滴落在三件聖物之上。

  有了血的激發，蕭雨瑟的身體開始微微顫動，很快，青虹秘圖緩緩展開。

  燕子聿的血，在圖畫中四處遊走，仿佛一個遊客，閒庭信步地走在圖中的每一條道路上。

  一道道血線在金色光芒的籠罩下，走得順暢且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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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桔色光芒緩緩落下，全部落在九幽翠之上。

  被九幽翠凝聚淨化過的魂魄顯得更加柔和，夜北冥和燕子聿都莫名地感受到，她的魂魄少了擔憂和恐懼，更多的是從容和安寧。

  夜北冥嘴角勾起笑意，眼眶卻紅了。

  因為他知道，魂魄通過九幽翠回到鳳清歡身體裡時，她會恢復如初，且清醒一會。

  儘管他們誰也不知道，鳳清歡會醒來多久，哪怕只是一瞬，也是他們唯一的、最後一次互相告別的機會。

  將九幽翠收斂所有魂魄，幽幽綠光變得水晶般透亮的光芒時，鳳清歡的臉神奇地恢復了，粉面桃花，吹彈可破。

  突然，杏眸微睜，瀲灩眸色隨之變得流光溢彩，蒼白無血色的雙唇開始恢復血色，如綻放在最枝頭的那朵櫻花，美得令人不敢直視。

  「歡兒……」夜北冥只喊了一聲，便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面對蕭雨瑟時，明知道她的靈魂是鳳清歡，可隔著另一個人的皮囊，難免會覺得不一樣。

  在決定復活蕭雨瑟時，就知道，還有再見鳳清歡的機會。

  為了這個機會，夜北冥打了上百次腹稿，甚至連表情、呼吸和說話的語調，都練習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真正看到已然醒來的鳳清歡，夜北冥卻失態了，整個人像是第一次看見姑娘的愣頭青，緊張得手足無措。

  他差點就沒有控制住自己的靈力，直到燕子聿拼命大喊：「夜北冥，你想害死我啊！我的血都要被你抽乾了！快住手啊！」

  夜北冥這才發覺，剛才太緊張，以至於靈力過強，引導的血液過多，方才在青虹秘圖上細細的血線，差點變成了河流。

  夜北冥目光不動，但已經收住了靈力。

  燕子聿腕間的血又恢復了原來的流速和流量，險些暈厥的男人總算能鬆了口氣。

  夜北冥知道這個時候一心兩用很危險，但他還是分了心，怔怔地看著鳳清歡，強行將奪眶而出的淚，都逼回了眼底。

  「歡兒……」

  鳳清歡眨了眨眼睛，忽然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阿北，又見面了，真好……」

  「嗯，是好……真好……」夜北冥用力點頭，藉機將眼眶的濕潤全部甩出去，無聲地滴落在繁複的衣襟之下。

  鳳清歡又眨了眨眼，目光向下，似是看到了紫金袍上的點點水漬。

  她又笑了，再無過去的冷清疏離，眼底，透出的是與夜北冥一樣的激動、歡喜和濃濃的戀戀不捨。

  「你做得對。」她到底還是太虛弱，說不了太多話，只是短短几個字，夜北冥也能明白她在說什麼。

  他的決定，她是贊成的。

  就算她能活，她也願意把這個機會給蕭雨瑟。

  夜北冥再次點頭，衣襟上又多了幾處水漬。

  可他再抬頭的時候，只是眸光亮了幾分，看不出半點不對勁的地方。

  鳳清歡喘了喘氣，看得出來，她堅持不了多久。

  「阿北，孩子……叫宸兒……」

  「好！」

  「守護他……」

  「我知道。」

  「阿北……」

  長久的寧靜，長到夜北冥以為鳳清歡就要煙消雲散之時，鳳清歡才勉強睜開眸子。

  她在笑，儘管看得出來，她笑得很辛苦，可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我想你……愛你……永遠不會忘……」

  話到此時，便停住了。

  夜北冥直覺鳳清歡堅持不下去了，忙接口道：「我也是，歡兒，我只愛你，永遠忘不了你！」

  似是聽到了夜北冥的話，鳳清歡笑著閉上了眸子。

  很快，夜北冥能感覺到，她的魂魄開始渙散，九幽翠也緊張地動了兩下。

  燕子聿苦不堪言，他才是流血流淚的人好不好，鳳清歡連看都沒看他，只顧著跟夜北冥互表真情，讓他情何以堪。

  「夜北冥，你夠了啊！你再不動手，老子的血流幹了，也救不了小歡歡！」

  氣得他要罵髒話了！

  夜北冥這才回過神來，心神微凝，靈力隨心而動，將正四處逃逸的魂魄全部裹脅在一處，借著燕子聿的血，隨著青虹秘圖的動向，攀在紅線之上，引到了盤古六戟。

  盤古六戟有毀天滅地的本事，控制魂魄流動自是不在話下。

  很快，在盤古六戟的引流之下，來到了擺在蕭雨瑟額間的蝕魂鏡上。

  有燕子聿血的激活，蝕魂鏡解封。

  燕子聿緊張地看了眼夜北冥，提醒他：「你吃過它的虧，這次一定要小心。上回我用它給鳳五將軍治過病，我知道該怎麼反其道而行之。但是你曾經被它的煞氣所傷，就算清除了煞氣，它對你還是有殺傷力的！」

  夜北冥真想拿根針把燕子聿的嘴給縫上。

  可他還是只瞪了他一眼，沒有多話。

  金色光芒漸漸變得柔和，開始與桔光混合在一起，試圖彼此接受，水乳交融。

  本以為這是一件難事，卻沒想到，進行得很順利。

  燕子聿再接再厲，在魂魄全部匯入蝕魂鏡後，開始驅動陣法，開始歸位。

  眼看就要結束，魂魄歸位之事就在大功告成，突然，蝕魂鏡精光大作，脫離蕭雨瑟的身體，飛向夜北冥。

  夜北冥沒防著蝕魂鏡會這樣，被它撞了個正著。

  金色光芒頓時消失，桔光變得明亮刺眼，正在放血的燕子聿，猛然看見自己的手腕傷口自動消失，血線因為無鮮血供給而斷流，青虹秘圖裡的血跡也消失不見。

  「不好了！蝕魂鏡在保護我們！」燕子聿大叫。

  夜北冥很快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四大聖物是鬼靈族的聖物，它們出於本能，不會傷害鬼靈族人。

  燕子聿一直在放血，又有夜北冥有靈力相助，蝕魂鏡認為是鬼靈族人受到傷害，開始主動攻擊夜北冥。

  燕子聿想幫夜北冥，可他無論怎樣，蝕魂鏡都不聽他的使喚，拼了命地撞向夜北冥。

  每撞一次，就能看到金光弱一分，而蝕魂鏡的黑色煞氣漸起，大有越攻越猛的意思。

  燕子聿暗暗叫苦，這個蝕魂鏡是四大聖物中最不穩定的，亦正亦邪，偏又是夜北冥的克星。

  如果他這個時候封印了蝕魂鏡，蕭雨瑟就活不過來。

  可如果不封印，夜北冥……

  「你要不要緊啊！」

  夜北冥沒有回答，他正在努力……

  如果是一對一，他自信，僅憑蝕魂鏡一件聖物，對他已造成不了傷害。

  可他現在要分神將靈力輸給蕭雨瑟，護住她的魂魄，並且保證她的平安。

  蝕魂鏡這個時候發難，就是趁虛而入。

  只是片刻分神，蝕魂鏡狠狠地撞向了夜北冥的胸口。

  就在那一剎那，夜北冥突然散去所有靈力，讓蝕魂鏡以千鈞之力，撞向了他的心臟。

  一大口鮮血噴射而出，全部灑落在蝕魂鏡上。

  一聲悶哼，夜北冥身體癱軟下來。

  蝕魂鏡懸在空中停了停，竟然停止攻擊，轉而飛回去，重新落到了蕭雨瑟的額頭上。

  燕子聿看傻眼了。

  「還不快割腕，完成最後一步！」夜北冥急的大吼。

  燕子聿茫然地啊了一聲。

  夜北冥氣的差點又要吐血：「蝕魂鏡以為危險解除，會全身心地救瑟兒！只差最後一步，我殘留的靈力足夠讓你使用！快點，否則我的靈力全散了！」

  燕子聿這才明白過來，夜北冥是故意吐血在蝕魂鏡上，又撤了靈力，令蝕魂鏡不再起殺心攻擊對方，才能安心救助蕭雨瑟。

  再次割腕，血線繼續在青虹秘圖中遊走。

  只是幾個喘息的時間，血線走完了整個青虹秘圖。

  蝕魂鏡也完成了使命，燕子聿連忙將它封印，然後坐在旁邊大口喘氣，連包紮傷口都忘了，只顧著看蕭雨瑟的情況。

  夜北冥被蝕魂鏡撞得半天動彈不得，只能盤腿調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燕子聿神經質的大喊：「瑟兒！瑟兒，你終於醒了！」

  蕭雨瑟半睜著眼睛，明明眼前的光線並不明亮，一顆懸在空中的夜明珠柔和的如情人眸子，可她只是睜開一條線的寬度，便覺得刺眼難耐，淚珠兒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燕子聿正激動地看著她，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麼。

  她的耳邊，傳來如浪潮般陣陣聲響，聽不出是什麼，腦子如石頭，也運轉不了，不能主動接受其中內容。

  蕭雨瑟又疲憊地閉上了眼，陷入了黑暗的昏睡之中。

  燕子聿也漸漸地冷靜下來，他知道，魂魄歸位之後，還是有很多風險的。

  蕭雨瑟看似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實際上，她隨時隨地會命懸一線。

  此時不能輕易移動她，更不能試圖叫醒她，只能讓她在睡夢中慢慢恢復，他們能做的，只有觀察，和隨機應便。

  燕子聿後退兩步，將事先準備好的錦被，輕輕地蓋在了蕭雨瑟的身上。

  突然，他不受控制地笑了。

  好好的姑娘，躺在棺材裡，還被蓋上了漂亮的錦被，這場景，真是百年一見，而且詭異得很。

  可在燕子聿看來，沒有半點違和感。

  這大概是他這一生，能看到的最美好的場景之一。

  又等了一會，聽到蕭雨瑟呼吸穩定均勻，燕子聿才「好心」地去看了夜北冥。

  「喂，你沒事吧！」儘管語調輕鬆平靜，實際上，燕子聿心裡是很緊張的。

  他知道，所謂的反噬，聽起來簡單，實則複雜又難處理。

  以前夜北冥命好，有鳳清歡，後來又有蕭雨瑟做他的解藥，現在他只能依靠自己。

  半蹲在夜北冥身旁，把了把脈，眉頭立刻打了個死結。

  這男人的脈象亂得像醉鬼打鼓，沒有規律，沒有輕重，每一個都隨心所欲到極致，亂得人心驚膽寒。

  燕子聿還要換另一隻手，夜北冥忽然睜開雙眼。

  鷹眸迸出道道精光，有殺意，也有關懷。

  燕子聿知道，是他的靈力在身體亂躥導致的，仿佛無數隻小鹿在經脈中四處遊走，只要不傷脈，沒有繼續加重，小鹿的活動暫時不會帶來太多惡劣影響。

  但如果小鹿變成了老虎……

  燕子聿打了個寒噤，默默地撤回後，從懷裡拿出了十幾個藥瓶，也不管分量，全部倒出來，堆成了一座山。

  「先吃了這些。」

  鷹眸眯成一道縫，直直地，如兩道斷崖，在雲霧中尖銳如刀劍。

  「放心吧，吃不死你，這都是玲瓏和瑟兒一起研製的，專門給你我準備的。」燕子聿知道夜北冥看上去很兇，實際虛弱得連手指頭也抬不起來。

  他一把一把地往他嘴裡塞，見他的眼神都能殺人了，還是心虛地解釋道：「裡面有不少補藥，保證你不會失血而亡。」

  銳利的眸光變得冰冷又涼薄。

  燕子聿嘿嘿地笑了兩聲，又往他嘴裡塞了一把各種顏色的藥。

  「在密林的時候，瑟兒和玲瓏除了為了咱們的士兵研製了許多藥丸，還專門為了你做了不少保命的藥。這些藥，用的全是神山中特有的藥材哦，一顆都能買下一個大宅子，你這一嘴……嘖嘖，至少吃下了半個京都呢！」

  眼見夜北冥被他調侃得快要跳起來殺人，燕子聿不敢再亂開他的玩笑。

  「吃吧吃吧，快點吃！你得比瑟兒好起來才行，否則等瑟兒醒來，誰照顧？」

  這句話打動了夜北冥，他滿帶倦意地闔上眸子，無助地張開嘴，任由燕子聿往裡面塞藥丸。

  燕子聿覺得，這個時候，他惡趣味地塞石頭或者狗屎進去，夜北冥也會照單全收。

  心裡莫名地有種勝利感，燕子聿很是喜悅。

  塞完了藥，他也不敢怠慢，盤腿坐在夜北冥身後，雙掌緊貼在他的後背，開始運功。

  「夜北冥，我現在試著引導你的靈力恢復正常。你的至陽神功太霸道，我的靈力可能幫不上太多的忙，但至少能將那些亂躥都收拾收拾，讓它們回歸正常。」

  夜北冥的頭，幾不可見地動了動。

  燕子聿又說：「不要反抗，相信我，就像信任瑟兒一樣。」

  很快，靈力順著掌心，緩慢地注入到夜北冥的體內。

  兩股靈力一碰面，就如同冰火兩重天，在夜北冥的體內龍爭虎鬥。

  夜北冥倒沒什麼，燕子聿卻是苦不堪言。

  胸口血氣翻騰，如驚濤駭浪，把他的七經八脈、五臟六肺震得都要挪位。

  燕子聿連續吐出十幾口血，胸口的沉悶感才慢慢消散。

  「我這是欠了誰的債啊！要拿命來救你！」燕子聿很是煩惱。

  這個時候，他無法撤回自己的靈力，因為，夜北冥的靈力就像鷹爪，將他的靈力牢牢抓住，正一點點地侵蝕，大有要抽乾他的靈力的意思。

  燕子聿心急如焚，他是想救人，但他不想自尋死路啊。

  「喂喂喂，我跟你說了，別反抗！」

  喊完後，燕子聿覺得自己好傻。

  此時夜北冥的靈力不是反抗，而是在戰鬥。

  靈力自動識別進入體內的其他靈力，自動認為它們是敵人，這才開始反擊的。

  想到這裡，燕子聿有了主意。

  他開始調整自己的靈力，讓它儘量變得陰柔無害。

  儘管本質不會有改變，但減少了殺傷力，夜北冥的靈力也開始變得不再猛烈。

  「阿北，我是瑟兒，你要聽話哦，別太激動。讓我的靈力，帶著你的靈力，走過全身經脈，然後你再慢慢調息，就不會受傷。」

  燕子聿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會口技。

  他能學任何一個他聽過的別人的聲音，蕭雨瑟的嗓音，他再熟悉不過，學得是十成十的像。

  夜北冥忽然聽到蕭雨瑟的聲音，心神一動，靈力果然變得平和起來。

  燕子聿苦笑，心想，天天被這個男人罵娘娘腔，最後還不是靠他的娘娘腔救了他。

  等他好了，一定要找機會奚落他一頓。

  想歸想，口技還是用得好好的。

  他學著蕭雨瑟的嗓音，一邊說話，一邊繼續帶著夜北冥的至陽靈力，開始緩慢又艱難地調息運轉。

  蕭氏她們在外面等了整整三天三夜，每個人都急得嘴上長了血紅色的火泡，眼底布滿血絲，所有人都憔悴不堪。

  「怎麼回事？為什麼還不出來？」蕭氏再也淡定不了了，他不停的，反反覆覆地重複著這句話。

  起初青玉還能忍耐住，到了後面，也按捺不住地來回走動，恨不得拿頭去撞牆，想把這堵無形的牆給撞開。

  青竹急得都要哭了，但她不敢哭，只好拿手塞在嘴裡，當豬蹄一樣不停地啃著，好堵住即將出口的哭聲。

  就在她們三人再也支撐不下去的時候，無形的牆驟然撤去。

  夜北冥面色如灰，燕子聿的臉也蒼白無血色，兩個大男人互相依偎著，那姿勢，別提多曖昧。

  蕭氏是第一個衝過去的，當她看到還躺在棺材裡的蕭雨瑟時，先是一怔，緊接著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