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你們羞不羞?
2024-06-28 21:12:52
作者: 程素素
在清水湖邊一頓飽餐,夜影和鳳九的衣裳也在火堆前烘乾了,一行人正欲接著趕路。
鳳清歡剛扶著鳳五上了馬車,忽聞一聲『救命!』從不遠處的樹林子裡傳來。
夜北冥一記眼色,夜影已經施展輕功朝著小樹林的方向而去。
鳳清歡眸底閃過一抹疑色,剛才的呼救聲怎麼聽起來有些耳熟?
她輕聲丟下句:「鳳九哥,你保護好我爹,我跟過去看看。」
一陣大風颳起,小樹林子裡的落葉飛卷而起,漫天飛舞。
三五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手持鋼刀,凶神惡煞的將一位少年逼到了樹根下。
「臭小子,要是識相的話就把你懷裡的錢財都交出來,哥幾個可以饒你一命。」
南宮煜緊緊地攥著懷中的包袱,微微顫顫的緊靠著樹杆,他已經無路可退。
雖然隔著不算近的距離,但鳳清歡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水眸不由泛起疑惑。
宮裡傳出的消息,說是月楓擄走了南宮煜,現在卻只見到南宮煜隻身一人。
他小小年紀,一身華服,又是隻身一人,不被賊人盯上才怪。
就在那幾名劫匪愈來愈有靠近南宮煜,一道銀光划過,強大的靈力將他們幾人全都震到十丈開外。
夜影皺了皺眉頭:「光天化日之下,幾個大老爺們強搶一個孩子的財物,羞不羞?」
幾名彪形大漢狼狽的爬起來,咽不下這口氣,卻又懼於夜影的武功,哆哆嗦嗦的逞一時口快:「勸你最好別多管閒事……」
夜影一撩衣擺,大笑出聲:「今天這閒事,大爺我管定了,你們哥幾個也別客氣,儘管放手一起上!」
話音落下,夜影的長劍已經指向那幾人,不過三兩招的功夫,便讓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傷口雖有鮮血湧出,但卻又極有分寸,不至於要命。
「大爺饒命、饒命……」
幾人嚇得面若土灰,齊齊求饒。
夜影威風凜凜,極其瀟灑的擦拭淨帶血的劍鋒,幽幽道:「這次大爺暫且饒你們一命,倘若下次再讓我遇見你們為非作歹,就送你們去見閻王……」
「是是是……」
「還不快滾!」
剛才還作威作福的幾名彪形大漢,這會兒如同喪家之犬,夾著尾巴溜走了。
夜影回頭,剛才還貼在樹根下的南宮煜,與他眸光對視的那瞬,抱緊包袱拔腿就跑。
夜影從身後拎起他的後衣領,戾聲凶道:「臭小子,別人救了你的命,你卻拔腿就跑,連聲道謝也沒有,是不是也太沒禮貌了?」
這時,鳳清歡的聲音飄來:「七皇子?你不是和月楓在一起嗎?他人呢?」
南宮煜聞聲回頭,當看清眼前的人是鳳清歡時,也不由愣了愣:「怎麼會是你們?」
「看樣子七皇子似乎並不願意遇見我們,不過……你若不是撞見了我們,剛才已經小命難保了。」
鳳清歡語氣故作輕鬆,眼神示意,讓夜影把人放下。
南宮煜終於腳落著地,神色微斂,腳尖在泥地上來回划動,明顯還是透著戒備。
經過短暫的內心掙扎,他再抬頭,眸光透著少年的倔強:「我……不想和那個人在一起。」
鳳清歡水眸流轉,少年口中的那個人,指的應該是月楓。
「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現在的東臨國已經不同於往昔,南宮嘯天成了活死人,郁貴妃也死在了南宮澈的劍下,皇宮裡再無南宮煜的立足之地。
南宮煜緊抿著唇,神色依然比同齡人更成熟:「天下之大,總會有我的容身之地。」
鳳清歡瞥了眼四周荒涼,淡淡道:「我們要往北行,如果你順路的話,可以跟著。」
她並不想多管閒事,但是想到南宮煜剛才遭劫的事兒,還是難免動了側隱之心。
但鳳清歡也知道,南宮煜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皇子,比起常人更要面子,是斷然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的憐憫。
所以,她的話清清冷冷,並無表露出一絲情緒,說完便掉頭轉身,走在前面。
南宮煜凝著她的背影,神色怔愣了數秒後,沉默地跟在了身後。
夜北冥看在眼底,唇角勾勒起玩味淺意,緊隨女人的腳步,在她耳畔戲謔低語:「歡兒出了趟門,又撿了個孩子,愛妃啊……到底還是刀子嘴豆腐心!」
鳳清歡瞥他一眼:「阿北有意見嗎?」
夜北冥唇角勾揚,沙啞的嗓音多了幾分曖昧:「只要是愛妃的決定,本王無條件服從!」
鳳清歡臉頰微紅,卻是也被男人的話逗樂了,掩嘴偷笑。
一行人回到馬車前,鳳清歡瞥了眼身後的南宮煜:「看你這副瘦弱的樣子,應該是不會騎馬了,上車吧!」
南宮煜撇了撇嘴,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別瞧不起人!」
鳳清歡盯著他那張倔強削瘦的小臉,勾勾唇:「那好!夜侍衛,給他一匹馬……」
夜影應聲牽過一匹駿馬,停在南宮煜的面前。
只見他嬌小削瘦的身子,靈敏一躍便落上了馬背,倒是有幾分姿態。
鳳清歡一記眼神,示意鳳九照應著點兒,這才安心的上了馬車。
馬車才剛剛起步,沒走多長的路,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一匹白色駿馬狂奔而來,塵土飛揚,馬背上的男人頭戴斗笠,身披灰色斗蓬,讓人看不清他的樣貌。
夜影和鳳九聞聲也都提高了警惕。
那駿馬的速度很快,刻意和他們保持了一定距離,斗笠面紗後的那雙眼睛,卻在看見馬背上的南宮煜時,狠拽了把韁繩,吁的一聲勒令駿馬停了下來。
「煜兒,過來!」
這聲音……是月楓!
鳳清歡他們的馬車也漸停了下來,她撩開車窗的窗布朝外望去,白色駿馬上的那削瘦身影 ,確實像極了月楓。
南宮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卻是極其厭惡:「放肆!煜兒也是你叫的?」
月楓低沉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沮喪且無奈:「煜兒,你母妃生前將你託付給我,你怎麼能不告而別?萬一有個好歹,你讓我日後九泉之下如何面對你母妃……」
「不要在我面前提我的母妃,是你們聯手殺害了父皇,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南宮煜緊咬著牙,少年的眼眶泛著微微紅暈,似是強忍著淚水。
月楓的身子微微僵直,喉結上下滾動,艱難的咽了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煜兒,你先過來,我再慢慢告訴你真相。你一定要相信,在這世上最疼愛你的人除了你母妃,那便是我了,我是絕不會害你的。」
他的話說得極其隱忍和含蓄,倒像是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
鳳清歡水眸划過一抹疑色,從她這個角度望過去,忽然發現南宮煜的那張臉,側顏竟然與月楓有七分相像,只是年紀尚小,五官還略顯稚嫩。
她心頭猛然一驚,難道……
南宮煜憤怒的吼聲在外面揚起:「我不相信你!如果不是你,我母妃也不會死,為什麼死的人不是你?我永遠也不想再看見你,離我遠一點……」
月楓連連搖頭:「煜兒,你知道他們都是什麼人嗎?你如果不願意與我同行,我可以離你遠一些,但是你真的不能和他們一道兒……」
他聲音焦急,恨不得上前將南宮煜攥過去。
南宮煜的態度更加冷硬:「不管他們是什麼人,我偏要和他們一道,你管不著!」
夜影的冷聲緊接著響起:「月楓廚神既然知道我們是什麼人,那應該也知道我這手裡的刀劍無眼,你若再不識趣滾遠點,老子就一劍了結了你!」
他的威脅確實起到了震懾,月楓不敢再繼續糾結。
就這樣,馬車繼續徐徐向前行駛。
月楓騎著駿馬,雖然沒有緊跟不舍,但也沒有離開,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著他們。
鳳清歡未動聲色,卻一直默默地在觀察著他。
她再從前往後將近幾個月以來的事情細細捋了一遍,突然覺得月楓和南宮煜之間的關係確實很可疑。
馬車內,躺在軟榻上的鳳五似是看出了女兒的心事。
「歡兒,在想什麼?」
鳳清歡突然意識到,她心裡的疑惑,或許眼前就有人能為她解答。
她咧嘴微笑,湊到鳳五的軟榻前,刻意壓低了聲音:「爹,你可記得當年郁貴妃是何時入的宮?又是怎麼入宮的?」
聞言,鳳五蒼勁的眸光微暗:「歡兒怎麼突然問起了這事兒?」
「女兒就是好奇,爹爹可還記得?」
鳳五點點頭,思緒飄到多年前,回憶時幽幽出聲——
「你別說,郁貴妃的來歷倒是真有些蹊巧。
十年前,皇上一次狩獵回宮的途中救下了她,據說是富賈商人的女兒,隨父母經商的途中被山賊所劫,父母全都死在了賊人的刀下,只因她容貌絕艷,賊人起了色心,才免於遇難,正巧被皇上所救。
郁氏就這樣被帶回了皇宮,因性格溫柔又乖張,深受皇上寵幸,在後宮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被冊封為貴妃。」
鳳清歡聽到這裡,眸底的疑惑更深了。
像郁貴妃這種入宮的經歷,究竟是離奇的幸運,還是另有隱情?
她忍不住接著又問:「那爹爹可還記得,七皇子是何時出生的?」
鳳五若有所思:「七皇子出生的時候……老夫倒是記得很清楚。就在皇上召郁貴妃入宮的同年,邊境敵寇入侵,來勢洶洶,甚是張狂。皇上為了鼓勵軍心,決定御駕親征,就在大軍凱旋之際,皇上收到京城快馬加鞭送來的急報,身懷六甲的郁貴妃被德妃推了一把,早產誕下了七皇子。」
鳳清歡眸光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麼:「七皇子是早產兒?」
鳳五篤定的點了點頭:「沒錯,七皇子自幼體弱多病,皇上也對他也要更加疼惜寵愛些,別的皇子都要練武習箭,唯有七皇子,從小到大就沒吃過這些苦頭。」
這會兒,鳳清歡的心裡似乎更有底了。
如果她猜的沒錯,南宮煜應該根本就不是南宮嘯天的兒子,他的親生父親而是月楓。
月楓不顧性命所做的一切,不僅僅是為了郁貴妃,更是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如此一來,他所做的所有事情,就愈發的合情合理了。
就在這時,馬車窗外有馬蹄聲靠近,夜北冥低沉的嗓音幽幽飄來——
「歡兒,那個月楓像牛皮糖一樣緊跟著咱們身後,要不要本王一劍送他去見閻王?」
鳳清歡輕聲淺應:「他喜歡跟,就讓他跟著吧,反正也不礙咱們什麼事兒。」
雖然月楓罪不可恕,但他若真是南宮煜的親生父親,那便也是南宮煜在這世上剩下的唯一親人了。
一路往北,馬上就要進入了北冥國的地界。
大漠黃沙,戈壁沙灘,一眼望不到邊。
鳳清歡曾走過這個地方,深知沙塵暴的兇險。
她撩開車窗簾布,默默瞥了眼距離他們一段距離的孤單身影,那個月楓已經跟著他們好幾天了。
「我們就要進入沙漠了,前面的驛站,大家各自都把補給填滿。」
鳳清歡也扶著鳳五下馬車透口氣,順便交待青玉補充乾糧和水。
青玉還沒動手幹活,就有人主動獻殷勤,把乾糧和水全都幫她拿上了。
「青玉姑娘,這些粗活就交給我吧。」
夜影黝黑的面孔泛著絲絲紅暈,堂堂七尺漢子,難得也有害羞的時候。
青玉的神色也有些羞窘,為上次騙夜影的事兒,她心裡一直還愧疚著,這一路都戰戰兢兢,擔心夜影回到北冥國以後被王上懲罰。
「夜侍衛,上次的事兒……對不起。」
趁著接過乾糧的機會,她紅著臉丟下句,便逃也似的掉頭跑了。
夜影先是愣了愣,抬手撓了撓後腦勺,似才明白過來,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熱絡的又打了水,滿滿的牛皮袋裝了七八袋,掛放到馬背上的機會,湊近在馬車旁的青玉,樂呵呵的壓低了嗓音——
「上次的事情我早就忘了,青玉姑娘不會還記在心裡吧?你可千萬別自責,咱們是各盡其主,這個道理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