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也算死得其所!
2024-06-28 21:11:50
作者: 程素素
空氣里,彌漾著若有若無的腐肉臭味。
鳳清歡和玉玲瓏還未靠近棺木,皆下意識的掏出絹帕捂住了鼻口。
棺木里,老木匠的屍體上已經隱約生出了屍蟲。
玉玲瓏鎮定的打量一番後,冷靜出聲:「這人死了至少有三天,脖子上的青紫淤痕很明顯,從形狀上看來,應該是自溢而亡。」
刑部那位大人連聲應答:「姑娘所言甚是,下官趕到老木匠的住處時,他人就懸在房樑上,已經自溢而亡。桌上留下的字信,可以判斷意圖加害王上和大妃的正是此人,因擔心事發後連累家人,這才自盡了。」
他這話出,鳳清歡也開口了。
「本妃並不認得此人,他又為何要加害我?」
剛才,鳳清歡將棺木里死去的老木匠仔細看了清楚,確定自己根本不認識他。
刑部大人恭敬遞上一封字信,吱吱唔唔:「大妃,這便是此人留下的字信……」
鳳清歡接過字信從頭至尾認真看了一遍,目光再投向那刑部大人。
難怪這位大人不敢直接念出字信里的內容,而是讓她親自過目。
死去的老木匠留下的字信里,忿然表達出他對冥王冊封異族女子為大妃,深表不滿,所以才會心生殺機,趁著沐夫人出殯搭建高台的機會,加害鳳清歡和她腹中的孩子。
鳳清歡看似慵懶的鳳眸深處,迸射出冷冷殺機。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老木匠確實該死,因為他設下的陷阱,差點就害死了她肚子裡的孩子。
只是,隱約間她還是覺得此事有些蹊巧。
一個如與素昧平生的老木匠,舍了命的要置她於死地,於情於理說不過去。
雖然有留下字信,但理由還是顯得過於牽強了些。
刑部大人趕緊將她手中的字信收了回來,面色緊張——
「只要玲瓏姑娘最後確認這老木匠確實死於自溢,此案便了結了。不過……大妃娘娘請放心,此人罪該萬死,就算已畏罪自縊,家中妻兒老小,也絕逃不過律法的制裁。」
聞言,鳳清歡眸光一緊。
就算老木匠真的犯下這滔天死罪,她也沒想過要誅連他的家人。
鳳清歡的眸光,在不經意間落在了老木匠屍體的腳踝處。
老木匠褲管里露出的皮膚下,隱約有恐怖的紋路浮現,仿若絲滑的水流涌動。
她再定睛細看,是屍蟲!
細小的屍蟲從微腐的屍身里鑽出,屍蟲呈乳白透明色,每隻身體裡都有一條極細的黑線。
鳳清歡在醫書里見過關於屍蟲的形容,只是從未親眼目睹過。
她隱約覺得這屍蟲透著古怪,心生疑惑,於是輕聲開口:「玲瓏,你看看這些屍蟲,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
經鳳清歡這一提醒,玲瓏的目光也再細細落在那些屍蟲上,很快便察覺出了異樣。
「這些屍蟲與普通屍蟲有異,它們的身體裡都有一條細細的黑線,看起來像是毒線。」
一旁的刑部大人目光堅定的搖搖頭:「絕不可能。屍體運回刑部的頭一天,驗屍官就來查過了,老木匠並無服毒跡象,死因是自溢而亡。」
鳳清歡和玉玲瓏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緊接著,玉玲瓏取出銀針,眼疾手快,分別插入老木匠身體的腐肉和屍蟲體內。
只是,當銀針再抽出來時,依然銀白光亮,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玉玲瓏秀眉微蹙,心生疑惑,難道真是她的判斷錯了?
鳳清歡亦同樣眸泛疑光。
醫書里對屍蟲的記載不會有錯,更何況連玉玲瓏也看出了屍蟲有古怪,也許事情真的並非如此簡單。
「這個案子暫時還不能結。」
鳳清歡篤定出聲,也讓刑部的大人面露難色:「大妃,剛才玲瓏姑娘已經驗查過屍體和屍蟲,確實並無中毒跡象,不知大妃這……究竟出自何意?」
要知道,這個案子王上給了刑部很大壓力。
夜北冥下令,命刑部務必於三日內揪出傷害大妃的兇手,若是做不到,恐怕是項上人頭不保。
鳳清歡瞥了眼心魂未定的刑部大人,看得出他心底的緊張和擔憂。
「本妃知道大人也有你的難處,倘若王上那邊追究起來,一切後果由本妃承擔。」
「這……」
見刑部大人依然吱吱唔唔,鳳清歡眸光凝住,嗓音更透出清冷:「大人身為刑部要官,究竟是覺得結案重要,還是查明真查更重要?」
「當然……是查明真相最重要!」
身為刑部重臣,明察秋毫,不冤枉一個好人,才是重中之重。
鳳清歡點點頭:「既然是真相更重要,那就更不能草率結案。雖然種種證據都指向老木匠,但本妃對他的殺人動機依然感到懷疑。請大人再多給我一天的時間,我會讓老木匠自己告訴我們,真相究竟是什麼。」
面對女人水眸深處迸射的精光,刑部大人也微被震懾到了。
他的舌頭也變得不利索起來:「是……微臣遵命!」
鳳清歡回眸,目光對視上站在青玉身邊的夜影。
夜影陡然回神,疾步上前:「大妃有何吩咐?」
「夜侍衛把這些屍蟲裝起來,全都帶回去。」
鳳清歡的聲音清清淡淡,夜影卻是眸光震悚,瞪大的像是從噩夢中驚醒。
大妃剛才說了什麼?把那些屍蟲裝起來帶回去?
夜影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愣站在原地睜大眼睛盯著鳳清歡,一動未動。
鳳清歡抿了抿唇:「還愣著做什麼?莫非要讓本妃親自動手?」
「不不不,末將這就……這就去辦。」
夜影嘴角抽了抽,大妃的吩咐他自是不敢違抗,但是腦海里卻能浮現出,如果這件事情傳到王上的耳朵里,王上會是何表情?
鳳清歡再朝刑部大臣頷首點頭,接著掉頭離去。
「恭送大妃。」
青玉驚魂未定的迎上前來,攙扶上主子,細柔的聲線壓得極低——
「大妃當真要讓夜侍衛把那些噁心的蟲子帶回祥雲宮?」
鳳清歡正色回答:「想要查出真相,只能如此。」
青玉偷睨一眼面色平靜無波無瀾的主子,艱難的咽了咽喉嚨,緊閉上嘴不再說話。
不過,她似是感覺到,主子的神色頗胸有成竹,莫非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祥雲宮旁,夜北冥特意為鳳清歡修建的藥香閣已經完工。
所有的修建擺設,全都是按著她在東臨國的藥香閣布置。
長廊院外,花草怡人,一樓的木屋內藥香夾雜著書本的芬芳。
這藥香閣雖然是新建的,但對於鳳清歡而言卻無比親切。
她直接來到此處,讓夜影將屍蟲也送了過來。
青玉和玉玲瓏也緊隨著來到了這藥香閣的庭院裡。
玉玲瓏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切道:「差點忘了正事兒,歡兒姐姐的藥還沒喝呢!師父特意交待的事兒,若是耽擱了治療可不得了,我回去肯定要挨罵。」
鳳清歡見她這麼緊張的模樣,雲淡風輕的笑了笑。
她眸光睨向青玉:「你回去把湯藥加熱,給我送過來。」
青玉正是害怕看那些屍蟲,忙不迭的應聲,落荒而逃。
鳳清歡的目光再望向玉玲瓏:「玲瓏,你想和我一起弄清楚老木匠死亡的真相嗎?」
聞言,玉玲瓏黑白分明的杏眸,神色也倏然變得認真起來。
她秀眉緊蹙,朝著鳳清歡走近,聲音低沉肅然:「歡兒姐姐還是懷疑老木匠真正的死因並非自溢?可是剛才你也看見了,銀針上並沒有毒。」
老木匠的屍體,和那可疑的屍蟲她都用銀針驗過了,並無中毒痕跡。
鳳清歡眸光冷靜,鎮定的點了點頭:「玲瓏可還記得那本《神草志》?這世上有些毒藥無色無味,甚至連醫者也查不出來。」
《神草志》里有記載,有一味慢性毒藥叫白雨,無色無味,中毒後令渾身無力,但是這種毒性卻根本查不出來。
玉玲瓏也是個冰雪聰明的姑娘,她很快便意識到了鳳清歡話里的意思。
「歡兒姐姐指的是白雨?」
這味毒藥她印象極是深刻,因為師父在遊歷時煉製過。
想到這兒,玉玲瓏突然漲紅了臉,不高興了。
「歡兒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你在懷疑我和師父?」
當初《神草志》的手稿,只有她和師父見過。
鳳清歡淡淡瞥她一眼,並未回答她的質疑,淡淡接著道:「如果你跟著老族長煉製過白雨,就應該知道它的藥性特點,那毒液當遇到火時,會瞬間變成血紅色,如果這些屍蟲里的黑線真的是白雨的殘毒,遇到火則同樣會變成紅色。」
她淡然冷靜的態度,讓原本微惱的玉玲瓏,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玉玲瓏抿唇細思,臉色依然微沉:「那還囉嗦什麼,試試便知道了。」
說罷,二人便取了火把,湊近玻璃瓶口。
腥紅的火苗直撲向靈活蠕動的屍蟲,在火光的耀映下,透著晶瑩蠕動的乳白身軀變得異常活躍,隱藏在身體裡的那條黑線,也在火光耀照下逐漸映成了血紅色。
玉玲瓏的杏眸倏然睜大。
鳳清歡同樣怔了怔,因為她剛才的話也只是揣測,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沒想到用火把一驗證,屍蟲體內的黑線果真變成了血紅色,也就證實了老木匠在死之前,確實中了白雨。
再試問,一個渾身無力的人,又如何能將白綾套上屋樑,且爬上去自縊?
顯然,玉玲瓏也同樣想到了這一點。
玉玲瓏的臉色愈來愈難看,莫非這件事情真和老族長有關係?
鳳清歡的聲音再度揚起:「看來老木匠的死,確實不是表面上這麼簡單。玲瓏,你可還有什麼話想說?」
玉玲瓏繃沉著臉:「歡兒姐姐不會真的懷疑我和師父吧?就算老木匠真的中了白雨之毒,那也未必就與我師父有關,我現在就回先問師父,在離開皇宮之前,定會給你個答覆……」
她一轉身,急匆匆的往外沖,差點和迎面而來的青玉撞了個正著。
青玉手裡端著藥,幸好敏捷收了步伐,才倖免撞著正著。
但看見玉玲瓏臉色糟糕的離開,也忍不住眸泛疑光。
「大妃,玲瓏姑娘她這是怎麼了?」
鳳清歡淺聲應答:「沒事兒。」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她什麼都不會說。
青玉端著湯藥遞過來:「大妃還是趕緊把湯藥喝了,老族長刻意交待了玲瓏姑娘……」
她的話,忽地讓鳳清歡腦子一個激靈。
鳳清歡淡淡應:「青玉,你把藥放下吧,去給我拿塊方糖。」
青玉只當是主子怕藥太苦,連聲應了放下湯藥便折身走了出去。
鳳清歡端起她剛送來的那碗湯藥,毫不猶豫的倒進了花盆裡。
她承認,在剛才確定老木匠身中了白雨的毒後,對老族長產生了懷疑。
眼前的這碗湯藥,鳳清歡只是下意識的內心抗拒,不想喝。
但這件事她暫時還想瞞著青玉,怕那丫頭情緒激動,反倒壞事。
很快,青玉便折返回來,帶來了方糖遞給鳳清歡。
「大妃,今日的藥苦嗎?」
小丫鬟瞥了眼喝得乾乾淨淨的藥碗,眉心微亮。
鳳清歡笑了笑:「當然苦,正等著你的方糖呢。」
她將方糖餵入口中,接著又道:「青玉,從明日起所有的湯藥都由我自己寫方子,你親手來煎熬。」
聞言,青玉笑道:「只怕奴婢熬的藥,比不是玲瓏姑娘。」
「就算玲瓏煎藥的本事再好,她和老族長明日也要出宮了。」
鳳清歡雲淡風輕,心裡卻忍不住琢磨起,剛才玉玲瓏臨走前曾放話,說出宮前一定會給她一個答覆。
也就是說,今晚之前老族長一定會見她。
青玉偷睨一眼玻璃瓶中的屍蟲,那些屍蟲已經奄奄一息,但看起來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樣。
「大妃讓夜侍衛帶回來的那些蟲子……看起來要死了。」
鳳清歡淺笑應答:「它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也算死得其所。」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有宮人的聲音在院外揚起:「王上駕到——」
緊接著,門外長廊傳來沉穩的熟悉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