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精神世界

  說話的是個白衣少年。

  他面容乾淨柔和，冷白的皮膚和烏黑的發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赤著腳朝前邁了一步，腳下的水泥地面如水面一般泛起漣漪。

  面前的城市奢華且巨大，少年在它面前就宛如一隻螻蟻一般。

  這裡是付明的潛意識，也可以說是他的精神世界，而少年，正是孔明會會長，嚴格來說是會長的精神體。

  他哼著歌，漫不經心的在城市裡穿梭，一邊嘖嘖一邊道：「真不愧是他……哎呀，沒想到他的精神世界竟然是這樣的……」

  

  一般人都會有自己的精神世界，但是多數都很模糊，例如做夢時會重複夢到的一個地方，那就是人潛意識裡的精神世界，只不過因為記憶不夠清晰所以導致世界也沒那麼精緻。

  當然也是有天才的，那些天才們的精神世界要麼是簡陋的屋子，要麼就是個空蕩蕩的實驗室，雖然清晰明朗，但幾乎沒有太多的東西。

  而付明的精神世界卻精緻到了一種極端，大到各種建築，小到路邊貼著的小GG都清清楚楚的，這些都是付明所記下來的，而且很可能只看過一眼而已。

  如果不認真分辨的話，很容易把這裡和真實世界弄混。

  但會長和他一樣，同樣是天選之子。

  他一路哼著歌，輕車熟路的來到一個小區門口，上了電梯等待到達。

  最後，他推開黑暗裡最不起眼的那扇門，溫馨的光也隨著打開的門縫泄露了出來。

  這是一套可以說是擁擠的房子，所有家具擺的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地方，但是收拾的卻非常乾淨利落，讓人看著就很賞心悅目。

  會長繼續哼著不成調的歌，手指拂過身邊的家具，家具立刻泛起漣漪久久不停。

  會長眯著眼掃視過屋子，輕聲道：「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我去找你？」

  屋子裡並沒有回話，但是空氣里似乎隱隱透露出一絲恐懼來。

  這時，會長突然發現，一旁的桌子上好像放著兩個相框，付明和妻女的合照，還有付明小時候的全家福都在，看上去其樂融融的。

  會長笑了，露出一顆算得上稚嫩的虎牙。

  他轉身大步上前，一把拉開旁邊的衣櫥，道：「這不就是找到你了？」

  衣櫥里一件衣服也沒有，只是空蕩蕩的木板，和外面的溫馨格格不入。

  一個小男孩抱著膝蓋坐在衣櫥的角落裡，他愣愣的抬起頭，過長的劉海擋住了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

  「原來你小時候那麼可愛。」

  會長彎腰，伸手把小男孩抱了出來：「小付明，被我找到就要跟我回去哦。」

  這個小男孩就是付明小時候的樣子。

  他驚恐的掙紮起來，淡粉的薄唇抿的死緊，寬大的衣服讓他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會長無奈的把他放下來，自己蹲下身跟他直視：「你想幹什麼？你是個成年人，別給我裝傻，外面都在等你快亂成一鍋粥了，你自己在這裡清閒？」

  就算現在的付明是個小孩子，會長懟他也是毫不客氣。

  小付明也不說話，就是固執的看著他，站著一動也不動。

  會長也不強迫他，自己站起來在屋裡好好的打量了一圈，這時，從上面的角度他才看到，小付明懷裡其實抱著個東西，只不過因為袖子太過寬大所以剛剛沒注意到。

  會長沖他伸手：「給我看看行嗎？不碰壞。」

  小付明果斷搖頭，會長就一直伸著手也不縮回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小付明妥協了，委屈巴巴的把懷裡的東西遞給他，還不忘輕聲囑咐：「別弄壞……」

  會長點頭：「知道。」

  其實小付明還挺可愛，比長大後要乖多了。

  會長仔細的看著手裡的東西，那是個相框，裡面的照片是個小女孩，小女孩扎著可愛的雙馬尾，笑的很靦腆，一雙眼睛像月牙那麼彎著，可愛至極。

  會長一眼就認出了她是誰：「梓萌？」

  小付明低下頭，輕輕的道：「嗯……」

  原來他心底一直都記得那個姑娘的嗎？

  會長仗著自己現在是精神體，於是大大咧咧的坐到地上，對小付明道：「你很愧疚是不是？愧疚到不敢去面對她還有她的妹妹？」

  小付明不說話，會長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你真的是付明嗎？我認識的付明可沒有那麼懦弱，現在他的妻女在外面等他等到一直哭，朋友也是焦急萬分，而他一個人躲在這裡逃避之前的事情？」

  「我沒有！」小付明想爭辯，「我……我只是……」

  會長把相框賽給他：「你就不願意去面對嗎？這有什麼大不了的，為什麼不能說出來呢？放心吧，沒有人會怪你，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錯。」

  「是我……是我的失誤……是我不好……」

  伴隨著小付明的情緒波動，周遭似乎也一併扭曲了起來。

  會長見狀乾脆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道：「你要自責就自責吧，反正是告訴你，現在在外面，有一群你最珍視的人在為了你難過，如果你執意要因為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去傷害那麼多人的話……那可能是我對你認知有誤，是我高看你了。」

  說著，他一步步後退，然後推開房門道：「你，好自為之。」

  白衣少年的身影隱沒到了黑暗裡不見蹤影。

  小付明茫然的站在溫馨的屋子裡，良久良久……

  病房裡，因為都不放心付明，所以常武派人搬了一堆板凳過來，大家一起坐著陪付明。

  不是因為沒事幹，也不是因為閒，只是單純的不放心他而已。

  張松可是國內外著名醫學天才，連他都無法診斷付明這是怎麼了，怎麼不叫人擔心？

  後面匆匆趕來的劉宗楠一進病房差點又想哭，最後還是被孟冬好說歹說勸住了。

  劉婕淑紅著眼眶，愣愣的看著躺在床上的付明，她現在心裡只剩迷茫。

  為什麼突然會成這樣？付明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難不成是什麼查不出來的重病？又或者說中毒了還是晚期癌症？

  越想越心慌，劉婕淑深吸一口氣，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轉頭看向外面去。

  「嫂子啊。」劉宗楠突然乾乾巴巴的開口，「這是我第一次那麼叫你……之前付明一直跟我混在一起，我知道你是很不開心的，所以就很少湊你面前去，但是……我真的想說，付明這人可能哪哪都不好，不過他是真的愛你。」

  「之前我們倆沒事出去閒聊的時候，他三句不離老婆孩子，那自豪的模樣連我這麼一個已經結了婚的人都有點羨慕他的幸福……我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我只知道，付明是不會去害你，更不會去做任何會傷你分毫的事情的。」

  聽著劉宗楠的長篇大論，劉婕淑只是應了一聲沒有多大的回應，但是放在膝蓋上的手卻早已緊握成拳，指尖死死的陷入肉里，讓她保持最後的冷靜，不哭。

  她不想再去管那些有的沒的了，她只想讓付明醒過來，只要付明好好的，她真的什麼都不要求了……

  「婕淑……」

  輕輕的呼喚響起，劉婕淑愣了愣，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病床上的付明緩緩的睜開眼，不自在的轉動著眼珠，最後還是找到了劉婕淑所在的地方：「婕淑……你怎麼了？是不是哭了？」

  他一睜眼就看到劉婕淑坐在窗邊紅著眼睛，雖然頭還有點混沌，但是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劉婕淑愣住了，她傻傻的回頭，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付明？」

  宋晴兒反應最大：「付先生！付先生醒了！」

  劉宗楠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就想撲過去：「付明啊！」

  孟冬手疾眼快的拽住他不讓他衝動。

  劉婕淑站起來，不敢相信的慢慢走了過去：「你沒事？你真的醒了？」

  付明咬牙半坐起來，笑道：「嗯，真的。」

  下一秒，劉婕淑一把抱住付明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久久不語。

  付明笑了，溫柔的拍著她的後背：「好了，沒事的，我這不是醒了嗎？」

  「閉嘴。」

  付明無奈了。

  大家的情緒用了好一會才慢慢平復下來，期間因為大喊大叫還被隔壁護士過來警告了一次。

  劉婕淑坐在床邊，用力抹去眼角的淚花，又是一副冷清的樣子。

  付明坐直身子，掃視了一眼病房的人。

  沒什麼問題，基本上都在了。

  「那個。」付明淡淡開口，「其實，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什麼事？」宋晴兒歪頭，「付先生你真的沒有誰傻嗎？」

  常武點了點她的鼻尖，宋晴兒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付明笑了：「其實，那個梓媛，也就是要殺我的那個女人，我跟她很熟，因為她的姐姐正是我的初戀梓萌，梓媛其實是我初戀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