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沒有顏色的天空

  天空是什麼顏色的呢？

  

  晴天，是藍色的，雨天，是黑色的。

  但在滿春眼裡，天空的顏色不止這兩種顏色。

  天空的顏色是多變的，心情好的時候，是五顏六色的，很漂亮，就好像絢麗多彩的花朵一樣。

  心情煩悶的時候，天空便是灰色的，灰濛濛一片。

  不開心的時候，是黑白色的。

  不管喜怒哀樂，在滿春的眼裡，天空一直都有顏色，只是顏色不一樣罷了。

  但她從來沒有見過沒有顏色的天空。

  那一天，她見到了沒有顏色的天空。

  在沒見到沒有顏色的天空之前，滿春覺得，黑白色的天空是最不好看的。

  黑白色，不是什麼受歡迎的顏色，通常都伴隨著死亡。

  每當村裡有老人過世，她總會見到很多很多的黑白配色。

  但是那一天，滿春才知道，比黑白色天空更加恐怖的，是沒有顏色的天空。

  來村子裡種樹的工人，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村子。

  這一天，是星期天，滿春沒有去上學。

  種樹的工人已經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也不過是最後一兩天的事。

  滿春奶奶也不守在家裡了。

  她家的酒生意，越來越冷淡。

  種的那幾畝水田，還等著她去除雜草。

  一大早，奶奶就出門了，出門前，還囑咐滿春不要出去玩，多看書寫作業，有人來買酒的話，順便招呼。

  天空有些暗沉，好像要下雨。

  滿春趴在窗台前，視線眺向遠方。

  她此時的心情像暗沉的天空一樣。

  她不想寫作業，也不想看書，不想出去玩，就連她最喜歡的美少女動畫片也吸引不了她。

  奶奶沒有罵她一句，也沒有數落她。

  也沒有人欺負她。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早上醒來的時候，心情沒來由的低落。

  就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似的。

  天空烏雲密布，但是久久不見有一滴雨落下。

  空氣越發的悶熱。

  不知道什麼時候，滿春趴在窗台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她做了很多個夢。

  她夢到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鎮上最好的初中，上了初中，她比在小學的時候更加的勤奮，更加的努力認真。

  她的學習依舊名列前茅，老師喜歡她，同學崇拜她，學生家長把她當做榜樣激勵自己的孩子。

  然後她會考上一個好高中，考上一個好大學，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她會從事她熱愛的行業，賺到很多很多的錢，然後可以買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

  她會遇到自己愛的人，結婚，生跟她一樣漂亮優秀的孩子。

  她就像冉冉升起的啟明星，在未來，註定會發光發熱，成為一個新時代成功的女性。

  除了這個美夢，她還做了一個與美夢截然相反的噩夢。

  因為一些原因，她學習一落千丈，沒有考上好初中，初中也沒有好好學習，甚至連一所普通的高中也沒有考上。

  初中畢業之後，滿春就去打工了，但是因為未滿十八歲，只能在他人介紹之下，去了一個黑工廠打工。

  在黑工廠，她被黑心老闆惡意剋扣工資，她敢怒不敢言。

  工廠里的那些工人，見她漂亮，都想調戲她。

  好不容易，挨到了十八歲。

  她從黑心工廠離職，終於能進正規的工廠了。

  但是沒想到，也不過是從這個坑跳進下一個坑罷了。

  廉價的勞動力，低得可憐的工資，無休無止地加班，脾氣暴躁的老闆，蠻不講理的同事，無一不讓她感到絕望…

  滿春從噩夢中驚醒，一個夢接著一個夢，讓她小小的腦袋，有點接受不過來。

  她無法理解夢裡的那些經歷。

  她想走出這個小村莊，想去大城市工作生活，並且紮根在大城市。

  這是她的夢想。

  她不想像她爸爸媽媽一樣，一年到頭，都不回家看看。

  也不想像她奶奶一樣，腳不沾地，種一輩子地。

  「小滿春…小滿春…」

  屋外響起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是那個胖子的聲音。

  「你在家嗎？我知道你在家，快出來，給我打點酒。」

  滿春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一搖一晃朝大門走去。

  自從那天跟那個胖子還有瘦子拍照之後，滿春就再也沒見過他麼。

  她也不想見他們。

  但是奶奶吩咐過，有人來買酒，就得招呼。

  這事關她們兩人的生活。

  所以，雖然滿春不情願，但是還是從房間裡出來了。

  這一次，只有那個胖子來。

  胖子手上拿著一個空的礦泉水瓶。

  看見滿春，他頓時眉開眼笑，「小滿春，幫我打滿。」

  滿春接過瓶子，轉身回酒房裝酒。

  胖子拿了酒，卻沒離開，將礦泉水瓶夾在腰間，一臉笑意看著她。

  「小滿春，我們今天就要走了，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滿春不知道胖子想表達什麼，想看她會不會表現出不舍的表情？

  並不會，她巴不得他們離開。

  她現在很討厭他們。

  「再見。」

  滿春吐出了兩個生硬的字。

  轉身就要回房。

  胖子在她身後道：「那天拍的照片，我們拿到鎮上洗出來了，你不想看看照片嗎？」

  滿春搖了搖頭，繼續往房間走。

  胖子繼續道：「你不想看看，照片上的你，長什麼樣，是美還是丑嗎？」

  滿春停下了繼續向前的腳步。

  胖子見狀，加快了語速。

  「照片我忘了帶出來了，就放在我們的行李箱裡，我們就住在離村尾不遠的那座山山腳下，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跟我回去，我們多洗了一張，可以送給你做個紀念。」

  滿春依舊原地站著，沒有繼續往前走，也沒回頭。

  胖子嘆了一口氣，「你可要好好想清楚，這可能是你童年唯一拍的一張照片，你爸媽常年在外打工，應該沒時間給你拍過照片吧？」

  「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不留一張照片，太可惜了。」

  「一會車子來接我們，直接開到山腳下，不會經過你家，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見滿春還是沒反應，胖子嘆氣要離開。

  「等一下！」

  滿春回過頭來。

  叫住了準備離開的胖子。

  胖子笑吟吟的看著滿春。

  滿春扭扭捏捏從裡屋走出來，漲紅了臉。

  「你說的，送一張照片給我。」

  她不喜歡這個胖子還有瘦子，拿到照片之後，她可以把他們的照片剪下來，只留自己的。

  她長那麼大，幾乎沒有照過相。

  家裡連一張照片也沒有。

  胖子的話，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真的很想知道在照片上，長什麼樣子。

  是美還是丑。

  會覺得陌生還是熟悉？

  看鏡子裡的自己，跟看照片上的自己完全是不一樣的，雖然都是她。

  胖子臉上充斥著一種怪異的笑，「那當然，又不遠，走兩步就到。」

  「嗯。」

  滿春不再猶豫。

  拿了照片就回來。

  看著胖子臉上那奇怪到扭曲的笑容，滿春心想，照片拿到手了，一定第一時間將他的照片剪掉。

  燒了。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房子。

  她滿懷期待，期待見到照片上的自己，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這個決定，將會毀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