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掛了電話，江夏沒有離開，躲在花壇的灌木叢後面，眼睛死死盯著七號樓樓梯口。

  到手的鴨子可不能讓它飛了，警方到來之前，他要一直監視楊明瀚的一舉一動，防止這傢伙突然抽風，畏罪潛逃。

  十幾分鐘後，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江夏接起電話：「餵？」

  

  「是你打的舉報電話？你現在還在小區里？」一個沉穩的男人聲音開門見山道。

  「對，是我，我在。」

  「我們已經到小區門外，你出來吧。」

  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

  江夏忽然有種演電影的刺激感，親手抓間諜，還有什麼事比這更能令人血脈賁張？

  來到小區門口，外面路邊停著兩輛黑色轎車、一輛麵包車，四五個穿便服的男子站在路邊，為首的一人面容滄桑，目光銳利，正在抽菸。

  抽菸的男人看到他四下張望，沖他招了招手。

  江夏走過去，男人開口，是電話里的那個聲音。

  「對方還在家裡？」

  江夏點頭，「嗯！」

  「家裡有什麼人，你清楚麼？」

  「就他和他兒子。」

  「好，希望你的情報無誤。你來帶路。」

  男人用力吸了一口，指間的香菸迅速燃掉一大截。他彈指扔掉煙屁股，吐出一片雲霧，眯起眼睛，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行動！」

  一聲令下，麵包車門咣地拉開，從裡面湧出六七個全副武裝的士兵，眾人殺氣騰騰地大步奔進小區。

  江夏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男人拽了他一把，他才邁動雙腿跟著跑起來。

  小區裡有幾名遛狗的大爺，看到一伙人荷槍實彈迎面衝過來，嚇得假牙都要飛了，急忙牽著狗躲至一旁。

  來到七號樓下，江夏正準備帶頭往裡沖，男人一把將他拽住，丟下一句「你在這等著」，轉身發號施令。

  「來兩個跟我進電梯，留兩個在這裡守著，其他人走樓梯上去！」

  眾人迅速分成三股，齊撲802室。

  江夏站在樓梯口，望著電梯門關閉，心頭的熱血消退了一些。

  有這些人出動，楊明瀚應該插翅難逃了吧。

  一邊等著，一邊打量留守樓下的兩名士兵身上的裝備，江夏這還是第一次近距離在現實中看到真槍，要不是看對方一臉嚴肅緊繃的表情，他都想問問自己能不能摸一下。

  十幾分鐘後，電梯門忽然打開，江夏聽到聲音，扭頭望去。

  只見楊明瀚和他兒子一人一副銀手鐲，在兩名士兵和抽菸男人的押送下，走出電梯間。

  看到站在樓道口的江夏，楊明瀚瞬間激動起來，目光通紅，擇人慾噬。

  「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在撒謊！你到底是誰？什麼時候盯上我的？說啊！你說啊！」

  抽菸男人目光微冷，一巴掌扇在他頭上。

  「老實點兒！往前走！」

  被警告後，楊明瀚不敢再輕舉妄動，身後可是有黑洞洞的槍口指著。

  但他一雙猩紅目光，卻仍死死盯住江夏，仿佛要把江夏的面容深深刻進腦海，記一輩子。

  相比之下，他兒子的表現就安分許多，臉色白得像張紙，渾身抖成篩子，目光渙散地盯著地面，嘴裡含糊不清地呢喃道：「完了，完了……」

  等士兵押著兩人走遠，江夏問停在身邊、抽出一支煙正在點上的男人：

  「警官，等他們出來，不會找我報復吧？」

  男人吸了一口煙，瞥了他一眼，「現在才反應過來？我問你，他們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家庭住址、親戚關係？」

  江夏搖頭，「我不是盤水市人，我是和他兒子打遊戲認識的，他們兩個都不知道我叫什麼，也不知道我是哪裡人。」

  「打遊戲認識的？」男人重複一遍，臉上露出譏諷的神情。

  「那就沒問題。你在電話里舉報的那個筆記本找到了，人證物證俱在，十年起步，等他出來，外面社會指不定變成什麼樣子，他上哪找你去？」

  「那就好……」

  江夏忽然又問：「他兒子也參與間諜行為了嗎？」

  男人道：「八九不離十。這個楊明瀚，上大學時和同專業一個日本留學生關係密切，估計就是從那時搭上的線。」

  「楊明瀚畢業以後，進了一家科研所工作，具體詳情就不給你透露了。這些年，楊明瀚和他兒子有過多次出入境記錄，打著旅遊的幌子，不知做過多少骯髒勾當，他兒子知道自己老子在幹什麼，還跟著到處亂跑，屁股也乾淨不了。」

  江夏瞭然，那個日本留學生，多半就是和楊明瀚在聊天軟體上接頭的「中村哲也」。

  這下可好，父子成雙，一抓抓兩個，他的任務也能完成——雖然是以一種意想不到的角度。

  想到這裡，江夏心中一動。

  難道系統一開始就預測到了這種可能性？

  ……如果連這都能預料到，那系統可真太可怕了，等於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在他沉思之際，男人抽完了煙，又是隨手扔掉煙屁股，抬手拍拍江夏的肩膀。

  「年輕人做得不錯，為國家做了貢獻。為了保護你的安全，錦旗和登報表揚是沒有了，你回家等著吧，等事情敲定，會有一筆獎金打給你。」

  江夏嘿嘿一笑，「那什麼……警官，能不能透露一下，獎金大概有多少？」

  「我怎麼知道，二三十萬吧。走了，辛苦，該幹嘛幹嘛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江夏大聲問：「後面不用我作證什麼的嗎？」

  男人腳步不停，揮了揮手，「你一個魯省人，跟他們沒有半點交集，剩下的交給我們專業人士解決，小孩子別沾邊。」

  江夏怔住，這人怎麼知道他是魯省人？

  難道就在這短短半小時的工夫，他們已經通過手機號碼，查清了自己的底細？

  ……嘶，資訊時代，還真是沒有隱秘可言。

  來到小區門外，停在路邊的三輛車已不知去向，旁邊有幾名小區居民和保安正議論紛紛，一臉的新奇。

  用不了一個晚上，楊明瀚父子被警察持槍帶走的消息，大概就會傳遍整座小區，成為這座小區的一個傳說吧。

  江夏微微一笑，打了一輛車，悄然離開。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一個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