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最是得意日,最是失意時
2024-06-27 14:31:54
作者: 烽煙煮酒
一方即破,多方失守。
另外幾處城門,也不可避免地被攻陷。
至於朱儁、盧植兩人的下場,自然是比趙延好上許多。
趙延作為宦黨重要分子,殺他是附和袁紹陣營的政治正確的。
可朱儁不同,朱儁江東武夫出身,在軍中威望極高,素有剛直之名。
拋開其本人不談,兩個兒子朱符、朱皓皆委任一方。
如今的烏程侯、長沙太守,素有江東猛虎之稱的孫堅,也是他提拔起來的故吏。
至於盧植,那更是不必多說。
盧植桃李滿天下,更是舉世所望的大儒,名震海內。
誰要是沾了他的血,只怕三代都洗刷不淨。
大好名聲,也將隨之土崩。
最為危險的,便是皇甫嵩了。
城門開口,騎都尉鮑信之弟鮑忠直接拔刀,意圖將皇甫嵩人頭斬落。
「且慢!」
刀都懸在皇甫嵩頭頂了,讓鮑信急急喊住:「我弟切不可胡來!」
鮑忠道:「兄長,他是皇甫家人。如今諸賊將除,唯剩皇甫奇一個大敵,留之何用?」
鮑信怒目視之,低聲道:「皇甫奇如何,姑且不說。」
「皇甫家數代人望積攢,你若殺他,便惹上了百萬關西士之恨。」
「再有,擅殺三公,這天大的罪名,你擔得起麼?!」
鮑忠聞言畏懼,乃不敢動。
又覺得拔刀懸頭,就此訕訕收回,似乎很是丟人。
便將刀凌空一掃,斬落皇甫嵩頭冠,以至於發斷冠散,狼狽無比。
其人嗤笑一句:「所謂三公,不過如此!」
言訖,率軍離去。
得知城門軍敗,皇甫酈匆匆趕來。
見從父狼狽,不由大怒:「誰人如此無禮?」
皇甫嵩倒是無所謂,反問道:「大事已敗,清算還在日後,這斷髮之辱,又算得了什麼呢?」
一抹慘白,攀上了皇甫酈整張臉。
外城即破,湧入的外軍迅速匯合,向北宮趕去。
袁紹所在,勝訊不斷:
「文丑箭射趙延,東門已破!」
「南面城門攻陷!」
「鮑信、鮑忠兄弟自東而入!」
「哈哈哈!」
一向以沉穩示人,形象威儀的袁紹暢懷大笑起來。
「大勢已成!」
他走到復道之前,喝令軍士暫止攻擊。
且,向對岸喊道:「賈文和可在?」
北宮那邊,賈詡也傳令軍士暫歇。
便是兩軍相對,便是隔著橋樑,賈詡依舊持禮拱手,一副老實好人的模樣:「有何事指教?」
「我知文和乃是涼州智者,世間一等一的聰明之人。」
「如今外城已破,各路大軍皆至。」
「只需我一聲令下,所有抵抗之軍皆作齏粉!」
「文和洞悉局勢,為自身謀、為麾下眾人謀,何不早降之?」
面對袁紹的勸降和話語,軍中漸漸出現了一些不安的聲音。
張繡眉頭一沉,握起染血的長槍,試圖殺幾個人來震懾局面。
「佑維。」
他身前,賈詡突然開口。
「先生?」
「把你的弓借我一用。」
張繡愣了愣,但還是照辦了。
賈詡張開弓、搭上箭,使動老胳膊,對準袁紹所在,奮力一拽、一松!
嗖——
那箭飛了不足百步,便掉頭向下,噗的一聲落入復道之下的河水中。
眾人望著這滑稽一幕,皆滿懷不解。
然而,一向以平和示人的賈詡,此刻卻振聲大喊起來:
「只恨賈詡是個無能老夫,此箭難以跨過復道,射死對面的袁氏之賊!」
向對岸喊完這句,他又轉頭面對諸多西園軍:
「老夫無力文人,尚不惜死,只恨力有不濟。」
「諸君出身精銳,赳赳武人,得以效力衛將軍,逢此危難,不正是見證忠誠的良機麼?」
「莫非你們認為,輕騎平白波、吞併州,橫掃河北的衛將軍,會輸給對岸這個白面懦夫麼!?」
諸軍聞言,無不振奮。
賈詡此言此舉,無疑會徹底激怒袁紹——他這是自斷退路!
誠如其本人所言,他一個老文人尚不惜死,我們武人不要面子的嗎?
對面那群人敢為了袁紹的利益搏殺,自己頭頂的衛將軍,相較於袁紹不是更值得效忠麼?
吼聲沛然而起,停下的戰戈再次揮動,軍士瘋狂向前衝殺。
停手的袁軍未曾防備,被一度殺回復道南端。
「賈文和,你這是自取死路!」
袁紹大怒,舉劍下令,調重將精兵進攻。
因得鮑信、王匡外軍支援,袁軍人數暴漲。
各部不再固執於復道和北宮的另一扇宮門,而是沿牆架梯,處處開攻。
很快,防守人力出現不足,捉襟見肘。
張讓嚇得滿頭大汗,一度拔出佩劍,想要自刎,以免受辱。
思來想去,又覺皇甫奇武威且明斷,未必會如此輕易敗給袁紹,於是又將劍收回。
一時間,這不能進進出出的太監,拔著劍在那戲弄劍鞘,似在了平生之憾。
一個小黃門在慌亂中尋來:「太后有召!」
張讓急忙跑去,跪地參見。
何後輕輕搖頭:「張常侍何必持此重禮?」
尋常面君,是不用跪地的。
張讓帶著哭腔道:「只怕今日之後,再難伺候太后了!」
何後美目一凝,半晌無言。
許久,她輕聲嘆道:「是袁本初要勝了麼?」
「是。」
「在他面前,哀家只怕保不住你。」何後深覺無奈:「只怕哀家本人……」
「袁氏愛慕虛名,必不敢加害太后,可袁紹此人野心勃勃,只怕不會容許太后垂簾持權。」張讓道。
何後神情荒涼:「如此說來,要不了幾日,哀家便要搬入冷宮去住了。」
張讓涕泗橫流,哽咽磕頭:「太后保重!太后保重!」
「逢這講刀兵的亂世,哀家也不過是個女人罷了。」
「除了挑個男人依靠,別無他法。」
何後悵然搖頭,忽地鳳目生怒,向張讓擲出酒杯:「可恨你這老奴,替哀家挑了個不靠譜的人,平白葬送這大好芳華!」
張讓嚎啕大哭,磕頭不止:「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宮牆上下,將士浴血奮戰。
北宮向東宮門險遭陷落。
袁軍一面攀爬雲梯,一面向上拋射箭矢——這是下了狠心的,連自己人和對面一塊射!
守軍軍士畏懼,退縮不敢向前。
徐晃親提大斧,裹甲三層,沿牆亂劈。
其斧沉沉落下,連盾帶頭,切成數片,血和骨亂飛。
其本人甲外,也插著不少箭矢。
血戰之中,也來不及看透未透甲了。
只是血覆甲冑內外,顯得分外猙獰。
復道之上,張繡手下傷員暴漲。
後繼之兵,卻是無法跟上。
為了活命,北宮中不少宦官沖了出來,從傷亡軍士身上剝下甲冑,提著兵器加入防守。
「先生要走麼?」
張繡擦乾淨槍身上的血,已使長槍更容易掌握。
「為什麼要走?」賈詡反問。
張繡一愣:「先生還認為……」
「還能守多久?」賈詡徑直問道。
「半日,或一日。」
「那就拖一日!」
賈詡深吸一口氣,他將雙手攏在袖子裡,猛地打了個哆嗦,以此發泄內心不安:「我們不會輸的!」
張繡沉默,最終點頭,向前大步走去:「我會守住一日的!」
「負死頑抗,毫無意義!」
對岸,袁紹冷冷發笑。
「北邊急報!」
這時,一道人影飛速撲到他面前。
袁紹無比沉著,手扶劍柄:「慢慢說。」
「皇甫奇兵跨黃河、陣斬王睿,我軍潰敗難敵,已四散而去!」
「其人裹挾軍勢,一路橫掃向南,請袁公早作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