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天子做漁翁

2024-06-27 14:30:47 作者: 烽煙煮酒

  眾人譁然。

  隨後又有人大叫假詔。

  「西城亭侯莫要輕信啊!」

  「這群人的毒害之心,已是昭然,切不可入城!」

  皇甫奇未曾聽從這些言語,而是翻身下馬。

  不等那小黃門反應過來,他直接將詔書奪入手中,再回頭:「楊駒安在?」

  繡衣之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打馬而出:「君侯!」

  

  「來,這是天子接見之詔。」

  「對於你們西羌之族而言,乃是莫大榮耀。」

  「好生收著,留去光宗耀祖啊!」

  說完,皇甫奇一按此人肩膀,壓低了聲音:「你們不要入城,直接去法孝直那便是!」

  楊駒是誰?

  其父楊騰,白馬氐族首領。

  他還有個十分有名的後代,便是日後的北魏第一猛將——楊大眼!

  「是!」

  楊駒接過詔書,迅速向後退去。

  負責傳旨的小黃門臉色微變,想要開口索回詔書,但皇甫奇根本不給他機會,領著眾人便往城內走去。

  繡衣部隊,此刻分成兩部。

  一部走在前面,隨皇甫奇入城;另一部跟隨楊駒,在原地暫作停留。

  就在皇甫奇前部進入城池之後,袁基目光猛地一縮,揮手喝道:「給我上!」

  刀鳴槍響,兵器森然。

  一柄柄長槍戰戈,直接往皇甫奇臉上送來。

  見狀,後方的百姓、遊俠兒等登時憤怒。

  城中部隊穿插而出,在城牆底下形成合圍之勢,同時隔絕百姓。

  袁基在護衛的簇擁下鎮定後退,神情冷漠:

  「西城亭侯,放下兵器好好配合。」

  「否則真在城門底下動起刀兵來,你怕是要威風掃地!」

  皇甫奇發問:「袁基,你是要抗旨?」

  袁基遠遠搖頭,神情中帶著些許嘲弄,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天真!

  見皇甫奇所部遲遲不放下兵器,一名禁軍騎將飛馳而來。

  頃刻間,皇甫奇摘弓、彎弓、瞄準、松弦——

  弦聲崩響,箭中面門,來人慘叫落馬!

  袁基且驚且怒:「皇甫奇!你好大的膽,竟敢在京都對禁軍動武!?」

  皇甫奇回顧己軍,喝道:「天子有召欲賞,此賊卻要加害我等,諸君還等什麼,帝都之下便不敢拔刀了麼!?」

  徐晃聽得此言,登覺一股熱血直竄上來。

  打打殺殺的事他沒少幹過,但跟著皇甫奇上來就是天子腳下動武——過癮!

  「我來!」

  他大喝一聲,飛斧策馬而出,掄起大斧便向前砍去。

  一斧子掄出,三個禁軍腦袋被扯拔起來,鮮血狂噴。

  張繡不甘落後,亦綽槍跟上。

  其餘繡衣緊隨其後,大喝著向前殺去。

  廷尉所屬禁軍數量並不算多,靠的就是天子腳下的威嚴。

  敢於反抗的,他們還是第一次碰見!

  而袁基其人,論經都不是皇甫奇對手,更不要說帶兵了。

  禁軍幾乎上來就被打懵了,袁基也立在原地發呆。

  一陣血光噴灑之後,皇甫奇的人已橫推到袁基面前。

  鏗——

  皇甫奇抽出佩刀,懸在他頭頂:「韓遂董卓都不是我對手,就憑你也敢跟我動武?」

  袁基臉上,登時湧起一股慘白:「你……你……」

  「皇甫奇,你膽大包天!」

  「這是天子腳下,你竟敢動武,你這是大逆不道!」

  砰!

  「啊!」

  皇甫奇掌刀一橫,將他頭冠斬碎,斷髮散亂披下,倉皇而退。

  袁基驚怒愈盛!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衣冠印綬,漢官儀容。

  皇甫奇斷其冠、斬其發,這是一種莫大折辱,比掌摑還要羞辱更甚!

  「都到了這一步,還在這饒舌,你也是夠幼稚的。」

  「你放心,我不會殺你。」

  「但你記著,今天你站出來幹這活,來日清算的時候,絕對有你!」

  迎著皇甫奇似笑非笑的目光,袁基渾身冒起一股冰涼。

  皇甫奇平舉斷刃,環顧四面圍而不退,但又畏懼不敢向前的禁軍兵士,語氣平緩:

  「都說禁軍乃天下驍銳之輩,但我皇甫奇也從不弱於人。」

  「諸位若是有不服的,可以上來指教一二。」

  「斬得我頭,送你舉世威名。」

  「斬不得我頭,便讓我這斷刃再多添一筆殺孽!」

  言訖,他將刀再轉,直指道路前方:「前方橫道者,欲與皇甫奇一決哉!?」

  嘩啦——

  封路的軍士,被其氣勢所震,齊刷刷向後退去!

  噠噠噠——

  馬蹄還沾著熱乎的血,皇甫奇單騎在前,穿行而過。

  張繡、徐晃左右護衛,繡衣耀武向前。

  周遭禁軍,莫有敢動者。

  袁基的身體更像是被凍僵了似的,許久不見動靜。

  直到皇甫奇走遠,他才大口喘息,內裳早被汗水浸濕。

  周圍,或明或暗,有不少京中貴人觀望。

  此刻,皆為之驚。

  「真夠狠的,某些人聯手都攔他不住。」

  一行人立在一處酒樓,其中一個個子最矮的,正是曹操。

  此刻他的臉上,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

  他雖然有宦官背景,但從出道開始就跟宦官斗,曾經甚至闖入張讓家中刺殺張讓。

  至於袁氏……他原本一直跟袁紹是好友,兩家關係也甚佳,但近來袁氏的作為,讓他心生反感。

  「皇甫家這個後輩,血勇非同尋常啊,跟皇甫義真他們大有不同。」朱儁滿臉驚色未泯。

  他也是武人出身,還是吳會之地的武人,自認作風是比較剛烈的。

  在京城底下動手?

  這種事,他就沒敢想過!

  「這一次要是按不住他,有些人只怕有得受了。」盧植輕輕搖頭,目中尚有憂色。

  「這可是天子腳下!」

  接下來的那位,面色憤慨中帶著不滿:「如此暴行,諸位難道覺得他還能有好下場麼?」

  其名楊彪,出身弘農楊氏。

  弘農楊氏,到楊彪之父楊賜這一代,也完成了四世三公的成就。

  但和袁氏一代數位兄弟列位三公不同,楊氏一代唯有一人。

  而且,不同於袁氏喜歡拉幫結派、左右橫跳、發展勢力;楊氏為官純粹,算是漢家純臣。

  他這話,引得一片贊同。

  「楊公所言甚是。」

  「此子如此囂張,京城容不下他!」

  「務必嚴查嚴辦!」

  這時,在觀的大臣們連忙接話,同時暗暗擦拭著冷汗。

  殘暴!

  粗魯!

  這是京城,是講政治的地方,哪有這種玩法?

  被誣告也只能先進天牢,再想辦法反擊好不好?

  直接拔刀嘎廷尉的人……我們文人就沒有這樣玩過,你憑什麼這樣搞?

  違規!絕對違規!

  這樣的人不辦了他,日後還了得?

  誰他嗎斗得過他?!

  在看到皇甫奇用如此直接的手段,瓦解袁隗和張讓的陰謀時,眾人心底是發顫的。

  此刻,才從恐懼中稍稍冷卻,心中開始堅定:沒用的,這小子一定得完蛋!

  宦官、世家,兩方勢力聯合絞殺,還敢如此跳脫。

  他不死誰死?

  問題是,現在誰會來做這最後的操刀人呢?

  袁隗面色冰寒:「張常侍,這小子比我們想的要棘手啊。」

  他忽然發現,張讓竟然格外鎮定。

  這老陰比扯了扯嘴角:「他不露刺,陛下又怎好出手呢?你就瞧好了吧!」

  袁隗瞳孔猛地一縮:天子在利用自己!?

  和官員態度不同,寒士、學子、遊俠、百姓則為皇甫奇一片叫好!

  這些年,天子、朝廷、中樞的威嚴早已淪喪。

  而今日,他們更是目睹:天子詔書說得清清楚楚,是召皇甫奇入宮問詢,結果卻突然下手襲擊。

  這到底是袁基膽大妄為,還是宦官假傳聖旨?

  亦或者,乾脆天子也和他們同流合污,明著陰皇甫奇!?

  袁基的人還在收拾屍體的時候,城外的百姓群中忽然爆發出浪潮一般的聲音。

  「怎麼回事!?」

  袁基猛地回頭,無數臭菜幫子、爛泥、滾了屎的石頭迎面砸來。

  「混帳!」

  袁基大怒,正色譴責一番,最終被一坨干糞正面砸中,狂嘔而去。

  軍士們也抵擋不住,只能舉盾抗拒。

  等到大批軍士過來時,人群又已離去。

  但風波沒有就此熄滅!

  反而愈演愈烈!

  在涼叛消息傳來的時候,最是擔心害怕的就是底層。

  但凡橫遭兵禍之處,那怎叫一個慘字了得?

  就說這次涼叛席捲的右扶風,跑得快的,全家做流民,然後慢慢餓死——這還算好的。

  跑的慢的,女的被玩弄至死,男的抓去當炮灰,家裡錢糧全數抄沒。

  這些東西,百姓是親眼所見,體會最深的!

  而如今,速平涼叛,護佑眾人的英雄就這樣被陰,叫他們如何不怒!?

  於是乎,人們走街串巷,入村進鄉,奔走相告。

  遊俠武人們慨然振刀,憤恨滿胸!

  「建立如此工業,尚要被一群小人陷害,可恨!」

  「難道我輩武人,就沒有出頭之日了嗎?」

  還沒有步入官場,苦於無出路的寒門士子捶胸頓足:

  「西城亭侯何等俊逸人物?當日西京台上數言,已是千古留聲,卻被逼到京城拔刀!」

  「幸好他有拔刀之能,若是我等……豈不是已被奸臣毒宦所害!?」

  暗流洶湧不止。

  因皇甫奇暫時安全,所以還沒有徹底爆發。

  看到這幅場面,法正非常滿意。

  而馬超則滿臉焦急之色:「都在城下拔刀了,還入城作甚!?」

  「不行,這太危險了,我得進城去助他!」

  「切勿衝動!」法正制止了他,並道:「兄放心便是,有人庇護,誰也不敢擅動君侯。」

  馬超皺眉問道:「誰?」

  法正手衝著烏壓壓的人群一指:「他們、我們、天下人。」

  城內,皇甫奇帶著人馬,歇進了皇甫嵩在此的住處。

  院中早已空無一人。

  來不及多做布置,皇甫奇便將眾人召集到一塊,並交代道:「我走之後,你們有事聽文和的便是。」

  「走?」張繡不解,問道:「君侯要去哪?」

  皇甫奇微笑:「天牢。」

  「啊!?」

  眾人一聽,都傻眼了。

  剛才都已拔刀掙脫了,怎麼反過來還自己惦記著去天牢呢?

  「君侯……莫非在說笑?」張繡愈發不解。

  「我的安危你們不必擔心。」

  「這套天牢進了比不進的好。」

  「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皇甫奇收起笑意,目光橫掃全場:

  「這洛陽來不來、天牢進不進,是由我說了算。」

  「但他人敢不敢害我性命,還是我面前諸位、涼地數萬將士、關西無數百姓說了算。」

  「諸君與我相系,效力於我麾下,同榮共損。」

  「我皇甫奇在這洛陽站的穩不穩,就要看諸君撐不撐我了。」

  說完,他衝著眾人一抱拳:「有勞!」

  嘩啦——

  院中武人,悉數單膝跪倒,振聲激昂:「能為君侯效死,便是我等之幸!」

  徐晃動作稍慢半拍,但也迅速跟上。

  此刻,他心中血熱。

  雖追隨皇甫奇只有短短數日,但這種經歷是絕無僅有的,是跟著楊奉那幫人全然不同的氛圍。

  值!

  交代完武人,皇甫奇又拍了拍賈詡的肩膀:「文和,人應該要過來了,大體應該和我們兩所料不差。」

  「細節之上若有變化,機變之事,就全數在你身上了。」

  賈詡難得一臉正經:「君侯放心!」

  不久,門口出現數十從騎。

  為首一人,乃是北宮黃門,手持聖旨詔書:

  「皇甫奇,血殺洛陽城,是為大不敬!即刻打入天牢,聽侯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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