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三年後】

  第315章

  「慢點，慢點！嬤嬤追不上了啊……」

  

  馮嬤嬤敲了敲酸沉的腿，無奈地看著前方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

  那個小小的身影回頭看了看馮嬤嬤，似乎是在丈量她與馮嬤嬤的距離，思考了一下後，又朝前跑去。

  「跑，跑……」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口齒不清地喚著馮嬤嬤。

  馮嬤嬤深吸了幾口氣，就又朝著這個小小身影追了過去，「抓到你了……」

  「啊……」那個小小身影就發出一聲炸裂的尖叫，然後更加用力地朝前跑去。她邁著肉乎乎的小短腿，頭上用鮮艷的紅頭繩紮起一個朝天辮，每當她跑動時，朝天辮都會搖搖晃晃地。

  馮嬤嬤朝左右使了個眼色，就見到四五個僕婦呈扇形護在這個小小身影周圍。

  每當這個小小身影身子有些趔趄，或是有些搖晃時，總會有人巧妙地出現在小小身影后面。

  這個扶一把，那個拉一下。

  讓小小身影可以保持著一個長久奔跑而不會摔倒的姿勢。

  而跑在前面的人，則是在認真地檢查地面。凡是發現地面上有一丁點的突地或是小石塊，總是會在第一時間將小石塊撿起放到路邊的桶中。

  小小身影在奔力地奔跑著，將孩童特有的旺盛精力盡情地揮撒著。

  她一邊跑，一邊尖叫著——

  而後在轉過一個彎後，發出一聲更大的尖叫聲。

  顧檣見到搖搖晃晃跑過來的表妹時，臉都嚇得有些青了。他急忙蹲下身，一把攔住，「巧姐兒……」

  「抱抱！」巧姐兒哈哈大笑起來，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用力地往顧檣身上蹭。

  顧檣順勢抱起巧姐，無奈地笑了笑，「你這小魔王啊！」他寵溺地點了點巧姐的鼻子。

  巧姐依舊笑著，將頭埋到了顧檣的脖子上，順勢將身上的泥污都蹭到顧檣身上。

  不一會，顧檣那雪白的衣領上，沾上了一層灰。

  馮嬤嬤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來，嬤嬤抱！」

  看著馮嬤嬤伸出來的手，巧姐不悅地皺了皺鼻子，而後更加用力抱著顧檣的脖子，「不不！」

  她的聲音甜甜糯糯，身上帶著孩童特有的香甜。

  顧檣朝著馮嬤嬤笑了一笑，「嬤嬤，還是我來抱吧！」

  「這孩子……」馮嬤嬤也不強求，順從地站到了顧檣旁邊。

  顧檣看了看巧姐兒身上灰撲撲的衣服，略略皺了下眉。

  馮嬤嬤急忙道：「……這是剛換的一身衣裳……」

  顧檣就笑了，眼裡的神情更加無奈，「你就是一天十身衣裳，也不夠啊！你三表姐小時也沒跟你一樣鬧騰。」

  巧姐只是咯咯地笑，伸手去解顧檣發上戴著的幞頭垂腳。

  「哎，別解……」顧檣的話音還未落地，幞頭已被巧姐給扯開，歪向一旁，露出他扎在頭頂的髮髻。

  巧姐一看到髮髻，就更加精神了，伸手就要去扯扎在髮髻上的烏木扁簪。

  嚇得顧檣急忙將她放到地上。

  巧姐兒玩得正高興，冷不丁被人放到地上了，頓時不依不饒起來。

  眼見著她張嘴就要哭，顧檣嚇得又是一把將她抱起，「我的大魔王，你可不能哭。你這一哭，我就要少半條命！」

  他認命地將頭上的烏木扁簪去掉，塞到了巧姐手中。

  馮嬤嬤急忙走到顧檣身後，拔了自己頭上的長簪替顧檣重新攏頭髮。

  顧檣早已習慣如此了，任憑馮嬤嬤施為。

  不一會，幞頭重新系好，他又重新變回唇紅齒白的少年後生。

  而巧姐，則是拿著那根烏木扁簪玩得興高采烈地。

  顧檣嘆了口氣，自從巧姐總是喜歡玩他頭上長簪之後，他就再也不用金銀等物了，只是用磨得圓圓的木製長簪。

  「回去找媽媽好不好？」顧檣低聲哄著巧姐。

  巧姐是能聽懂話的，聞言便點了點頭，手裡依舊緊緊地握著扁簪。

  顧檣就抱著巧姐朝前走去，一邊走一邊與馮嬤嬤說話，「小姑忙完了嗎？」

  「應該忙完了吧！」馮嬤嬤雖是在與顧檣說話，眼睛卻落在巧姐身上，「方才幾位聯合會的東家過來談事，我就把小娘子給帶出來玩耍了。如今也有快半個時辰，想來談的差不多了。」

  顧檣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

  「大郎可是有急事？」馮嬤嬤見到顧檣的表情有些焦急，就多嘴問了一下。

  顧檣微微頜首，將聲音壓得極低，「是二爺爺家裡的事情！」顧檣的二爺爺，就是顧成與荷花的二叔，人稱顧二。

  顧老大被官家授了員外之官後，顧二與顧三就被人順理成章地稱呼為二員外三員外。

  顧老大一家雖是發跡了，可是他對兩個弟弟依舊是多方照顧。

  顧二員外的長子顧陽，幾年前因為荷花的緣故得了讀書的機會。後來讀了幾年也沒能考中縣試，就在聯合會裡學著做管事。

  因顧陽識字，人又聰明。雖然學問是夠不上科舉，做商業卻是綽綽有餘。

  經此一事後，荷花突然萌發了一個想法。她以顧老大的名義，成立了一個學堂，專門培養帳房和管事這等人材。幾年過去，顧記學堂里的學生雖沒有一個能考中科舉的，可是卻成了各商鋪的搶手貨。

  顧記學堂里的學生個個識字，在學堂中又有人授商業課。只要一畢業，不需要多加培養不用再做學徒就可以獨當一面。培養個能管帳的學徒有多難，沒有十年的工夫根本培養不出來。

  顧記學堂里獨創了一種進銷存管帳法，只要你將帳本放到學生的手中，他就能看出你這本帳的問題。許多商家一開始不信，可是顧記學堂隨便叫幾個差生去這個店鋪里整了兩天帳，那商家就心服口服了。

  若是學不會管帳，也可以去學其他東西。比如獸醫，比如如何種地如何挑選種子，比如如何炒菜，比如如何造馬車……

  只要進了學堂，交了學費，就能學會一門技術。若是家裡沒錢也不要緊，可以先在顧記錢莊裡貸學費，等到工作之後再分期還就是。

  這個學堂，其實就是後世那種非常普遍的技術學校。可是在這個時代，技術這兩個字，是跟傳家這兩個字掛鉤的。無親無故的，誰會傳授你技術？

  然而顧記學堂就有本事把這些有名聲的大匠們請到學堂里給學生們上課。

  慢慢地，顧記學堂里在陳州出了名，很多農戶都將自家的子侄送到學堂里讀書，以期望他們將來能學會一門手藝。

  顧陽就主要負責顧記學堂里的事情。

  而三員外家的顧天顧心因為當年沒有上學的緣故，現在只能跟著顧成在顧記錢莊裡打雜。

  很多年以後，顧三員外在彌留之際都在後悔當年為什麼沒聽從荷花的話，將兩個兒子送到學堂里上學。

  顧檣如今說二爺爺家裡有事，馮嬤嬤心中一凜，不再說什麼，只是腳步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