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送行】

  第314章

  荷花拉虎皮唱大戲，一下子把樂氏給唬住了。

  從李秀走後，樂氏就戰戰兢兢地，沒敢再尋過荷花麻煩。

  馮氏派人去館驛租了一輛馬車，付了足夠的路費，吩咐館驛的車夫必須將二房一家人安全送回京城。館驛乃是官員外出時臨時歇腳的地方，袁克用與袁克儉都是官員，兩人都擁有免費騎乘館驛馬車上京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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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馮氏為了二房的安全，還是多付了銀錢，令館驛派差役沿途保護。

  二房一走，荷花終於能鬆了口氣。

  不僅她鬆了口氣，大房所有的人都覺得身上鬆快。

  「可算是送走了！」香兒更是撇撇嘴，她是感覺最壓抑的那個。她總是因為二房的事情而出錯，被馮嬤嬤責罵了好幾次。

  一轉眼，今年的秋試正式開始，袁家的女婿邵益平連孝了三天，終於考中了本州第三名。

  邵益平一中解試，袁家的人就開始準備起了行李。

  馮氏不放心荷花，天天都召荷花到正院裡，手把手教荷花如何治理內宅。

  她教荷花治理內宅時，身邊總是跟著兩個女兒。

  大女兒袁雅清得馮氏真傳，治理內宅也是一把好手。唯有袁雅潤，因年紀小整天只知道貪玩，害得馮氏為她多生了幾根白髮。

  有那麼一剎那馮氏都覺得把袁雅潤留在陳州到底是不是錯了。

  可是等到與丈夫詳談之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次回京後，他們又要再次外任。如果外任的地方是繁華之地還好，可若是苦寒之地，就會把雅潤的終身大事給耽誤了。

  雖然說袁雅潤與邵益平也會留在京城，可雅潤是小姨子身份，不合適住在姐姐家裡。

  唯一合適的地方就是袁輕舟這裡。

  等到袁雅清在京城站穩腳根，就可以慢慢地替雅潤挑選夫婿。一個在開封，一個在陳州，馬車也就是五六日路途，耽誤不了什麼事情的。

  從私心裡講，馮氏還是希望女兒嫁到京城。找個翰林院或者三省六部的，在京里過幾年安穩日子，等到生下孩子之後，就像是袁雅清這樣，把孩子留給公婆照顧，她陪著丈夫在外奔波，夫妻感情只會越來越好。

  長期兩地分居的，夫妻感情只會越來越淡薄。

  做為母親，馮氏是很夠格的。做為妻子，她也極得袁克用信賴。做為婆婆，荷花又敬重她。

  她這一生，也算是沒有什麼遺憾了。

  待馮氏臨走前，馮氏拉著荷花說悄悄話，「你與阿枳這樣，早晚也是會有孩子的。有了孩子後你不要驚慌，把你母親接到家中住一段時間，我在京里替你尋幾個有經驗的穩婆。」說到這裡，馮氏覺得有些對不住荷花，誰家的媳婦懷孕生子時，婆婆沒在身邊啊？

  可是馮氏為了追隨丈夫，卻只能狠心扔下所有的一切。

  「巧雁與綠雲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雖稱不得聰明伶俐，卻也都是懂事的。她們都是家生子，身契亦在你手中，盡可以放心用。」馮氏猶豫了一下，又道，「我將馮嬤嬤留下來給你。」這幾天，她算是看出來了，那個香兒雖是聰明，卻不穩重。

  由香兒來照顧荷花，她極不放心。

  馮氏唯一放心的人，就是馮嬤嬤了，這是她真正的心腹。

  「阿家，若是您把馮嬤嬤留下來，您身邊怎麼辦啊？」荷花心中一陣暖流湧起，她很感激馮氏。

  「我身邊還有其他人呢，這個你倒不用擔心。」馮氏笑了一笑，「這馮嬤嬤也不是白給你的，你用幾年後再還給我就是。」

  荷花用力地點了點頭，眼角有些濕潤了。

  等到送袁克用與馮氏走時，她依依不捨。

  此時，立秋已過時近白露，早上的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

  一家人將袁克用與馮氏還有袁雅清邵益平送上船時，心頭都湧起了傷感。

  「母親！」袁雅潤撲到馮氏懷中，險些嚎啕大哭起來，「你就只要父親，不要我了。等過幾年你們又有了孩子，我就連你們的面都見不著了。」

  這話一出，原本的傷感立時一掃而空，反而帶著莫名的尷尬。

  離別的傷感被袁雅潤的胡攪蠻纏給攪得煙消雲煙，馮氏又是氣又是恨地瞪著女兒，「你又胡扯甚麼？這都多大的人了，說話還這麼顛三倒四的？以後再敢胡說，就讓馮嬤嬤教訓你！」

  袁雅潤抱著馮氏不撒手，一雙眼睛霧蒙蒙地看著父母，「你們反正是不要我了！我反正是沒人疼了……」

  看著女兒的眼睛，馮氏的心也軟了下來。

  「好好跟著哥哥嫂嫂，你大嫂是個實在人，不會虧待你的。等再過幾年，母親就來接你。」

  她摸了摸女兒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心中傷感。

  離別，摧心肝！

  眼看著載著袁克用與馮氏的大船揚起風帆越行越遠，站在碼頭前的三人，都是面色蕭索。

  袁輕舟手裡揮舞著剛剛折下來的柳枝，看著漸漸變成黑點的大船，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習慣於離家了，孩童時他跟著邵益平的父親讀書，在邵家一直住了幾年。等到少年時，就開始參加科舉，一舉成名。

  而後，就是孤身一人來到陳州，參加解試……

  一路走來，家人對他的陪伴微乎其微。

  所以，當離別變成了常態，對家的渴望也就更重！

  他轉過頭，看著依偎在他身邊的荷花，嘴角縮開笑容。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荷花的手，「我們回家吧！」

  荷花頜首一笑，如同空谷幽蘭，如同寒梅鬧雪，「好，回家！」

  眼見著夫妻倆人手牽手往家裡的方向走去，袁雅潤氣得跺了跺腳，「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我這個大活人你們都看不到。」她嘟著嘴跟在哥哥嫂嫂身後，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指，只覺得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夏風輕揚，將龍湖吹得波光鱗鱗。

  袁雅潤甩著手中的柳條，蹦蹦跳跳地。

  荷花轉過頭，看著已沒有半點憂傷的小姑子，輕輕地笑了一笑。

  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陽光從東方漸漸升起，將大地染成一片金黃。

  農夫們在田裡勞作，享受著秋種的喜悅。工坊里，工人們已經交接完班，開始了一天的勞作。大街上的商鋪里，門板一扇一扇打開，路邊的小吃攤已擺上熱熱的吃食。

  此時，不知有多少宋人睜開睡眼，打著哈欠扛著工作的工具走出家門。隨意地尋處攤位洗臉涮牙，而後開始一天的工作。

  大街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唱出一個喧囂的清晨。

  荷花被袁輕舟拉著手，沿著青石板路，緩緩朝著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