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真心】

  第292章

  袁輕舟並沒有一開始回答荷花的問題，而是先仔細考慮了一下，才慢慢地道：「我不知道你所說的外界誘惑是甚麼……也許是美人，也許是紙醉金迷……但是這些，毫無誘惑可言。也許是美貌的妓子，琴棋詩畫皆通。可是這些妓子，只可遠觀，不可細玩。」

  他看向荷花，「你是怕我納妾？」他想起那一年，荷花逼著崔晉原發的只能有她一人的毒誓。

  荷花動了動唇想要說話，卻被袁輕舟阻止。

  「你可知，母親為我姐姐挑選親事時，首要的一條是甚麼？」袁輕舟看著荷花，微微而笑，「最重要的一條便是不許對方納妾！我母親講，妾室乃家中動亂之源，先不提妾室生下的孩子，只說妾室來家之後，主母要如何面對一個整日與丈夫耳鬢廝磨的女子？是大方的允許，還是默默垂淚？更何況將來妾室生下兒子後，是盡心撫養？還是暗中使壞？」

  「我母親講，她的女兒在家中被當作明珠養大，嫁過去後上要侍奉公婆，下要愛護姑叔，難道還要與別的女子爭寵？還要含淚去撫養別人生的兒子，好讓這個兒子將來繼承她的嫁妝，奪了她兒子該有的一切嗎？」

  「她寧願天下的人嘲笑她，也絕不允許自己的女婿納妾。若她的女兒生不出兒子，那就去族中抱養。」

  荷花只聽得心馳神搖，她萬沒想到在這個時代竟然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所以，你擔心甚麼？別說我不想納甚麼妾室，只怕就是生出這個想法也會被我的母親活活打死的。」袁輕舟唇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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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花垂下頭，臉色微微有些紅了，「有些事情，總是要說到前面才好。」

  袁輕舟頜首，「極是，說開了，以後就不會再為這樣的事情煩惱了。」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荷花。

  微光中，荷花垂著頭，烏黑的長髮挽成圓髻輕巧地盤在頭頂。輕風吹起碎發，在微光中閃動著盈盈的色彩。

  因荷花垂著頭，只能隱約一道白皙緊緻的脖頸，閃動著少女的誘惑。

  他連忙收斂了心神，朝向一旁望去。

  陽光穿透窗欞變成數道微光，落在袁輕舟與荷花的身上。

  如同一層薄薄的輕紗。

  歲月如此靜好，人生莫不如是。

  荷花突地抬起，「有關和買的事情，我想與你商量一下。我想了一個辦法……」

  「甚麼辦法？」突然談到正事，袁輕舟也嚴肅起來。

  「和買是不是可以改為競價方式？」荷花輕聲吐出她考慮許久的東西。

  ……

  織造場衙門裡，宋溥看向洪太監，「顧娘子與袁通判議親了？」

  洪太監撫了撫光滑的下巴，輕輕頜首，「韓相公做的媒人。」

  聽了這話，宋溥猛地站了起來，「那我們今年的和買怎麼辦？」他焦急地踱起步來。

  若是袁輕舟與荷花成親，那麼荷花就變成官眷。

  和買這種東西，是落不到官眷頭上的。

  如果聯合會不參與和買，那麼陳州的和買豈不是一個笑話？

  十三萬匹，他到底何時才能完成？

  若是來硬的，陳州府的知州與通判皆不同意和買的數目，根本就不會派衙役幫他們強收和買布匹。

  軟的嗎？想他堂堂宋皇后之後，女兒又是太子良娣，何須要給別人服軟？

  洪太監見他如此焦急，面上沒有半點表情。

  他只是一個太監，僅此而已。

  ……

  袁輕舟與顧荷花議親的消息，快速地傳遍陳州。

  接到消息後，最為振奮的並不是聯合會，而是那些機戶們。

  十三萬匹的和買，如同一座大山般壓在他們身上。

  如今荷花成了官眷，以後她說話是不是就有份量了？

  換而言之，這十三萬匹和買是不是就會取消了？

  緊接著，韓相公上奏摺抨擊和買制度的消息再次傳遍陳州。稱和買制度下，各地用不同方式減克和買本錢，百姓不堪其擾，已成為百姓沉重的負擔，韓相公要求官家取消和買制度，改為競價的方式，允許商人自主競價參與和買。

  為獎勵參與和買的商人，可允許商人在其字號中使用皇商二字。和買年限為三年，若三年後此商人不參與下年的和買便不允許其再使用皇商二字。

  這可是為天下商人和百姓發聲啊？

  如果和買制度能與皇商二字結合起來，那些大商家們為了得到這個冠名權還不打得狗腦子飛起？別說和買，就是讓他們包了和買，他們也願意。

  官員們都看出韓相公奏摺中利潤與油水，所以沒有一個人出聲反對。

  大凡能做官的，身後都有親族在經商。一旦這個制度落到實處，他們的親族都有油水可撈。只要能拿到皇商二字，就等同於皇家在為他們的產品背書。自古百姓就對皇家的東西充滿好奇，若是他們家冠上了皇商二字，還愁東西沒銷路？

  只怕到時他們生產出來的布匹，要靠搶的了。

  就連那些不是布匹行業的，也舉雙手贊成。布匹行業的和買變成競價，他們這一行業還會遠嗎？

  一時間，附議韓相公的奏摺如雪片般飛進汴京。

  官家看著這麼多奏摺，心中一時拿不準主意。

  布匹的和買制度是為了保常備軍的軍裝供應，還有一些是給官員的俸祿和賞賜。布匹和買，都會隨著兩稅一起押解進京。如果沒有這個和買制度，以後軍裝怎麼供應？

  可是面對這些強烈要求更改和買制度為競買的奏摺，官家又覺得頭痛。

  「太子，你意下如何？」官家乾脆去問太子。

  太子趙冕在一旁道：「和買有上百年，確實擾民。可若是不和買，軍隊的服裝與每年的賞賜又無處著落……」

  聽太子說到這裡，官家嘆了口氣。

  「不過韓相公提議的這個競買，確實有可取之處。改攤派小民為大商賈，商賈負擔和買，而後朝廷賞賜給他們皇商字號。他們又可用這個字號賺錢，也稱得上兩全其美了。」

  官家聽完之後，先是一愣，而後道：「天下之錢皆有定數，若是大商賈們參與朝廷的競買。最終，這錢不還是壓到百姓頭上？百姓以高價購買大商賈生產出來的布匹，豈不還是擾民？」

  「買賣皆為自願！」太子趙冕微微一笑，「若是他們定的價高，百姓自可轉頭去買其他家的，無有強迫之說。」

  經過太子一番勸解，官家的心終是有些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