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入土】
2024-05-02 09:01:03
作者: 孟姜
第252章
誰都沒想到崔孝佐竟然能把事情做得這麼絕,一點臉面也不給顧家留。
崔晉原與顧荷花的婚事,可是經過了官家的首肯。
崔晉原看了一眼崔孝佐,跪在地上朝著顧老大還了一禮,直到顧老大行完了路祭之禮之後,才站了起來。
此時,出靈隊伍已快走完,只剩下最後幾排。
顧老大氣得渾身顫抖,手中的酒杯都快拿不穩,「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臉色鐵青,心中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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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荷花不願再理崔晉原了,有個這樣的公爹,以後她在後宅怎麼活?
崔孝佐連一點臉面都不留,荷花嫁過去後,能會有好日子過嗎?
「退親!早就該退親了!」顧成站在顧老大身後,也是渾身發抖,「荷花若嫁過去,定會被崔家人欺負死!」
江邊村的里正與渾家對視一眼,皆將頭轉到一旁。
崔家與顧家的矛盾這麼大,看樣子顧荷花是真的沒辦法嫁過去了。
崔家出靈之際崔孝佐的行為,很快就傳遍了陳州。
何通判極為不齒,「小人行徑!上不得台面。這崔顧兩家的親事,可是官家首肯的,他如此行為,與蔑視官家何異?」何通判少不得又是一封奏摺告了上去。
何通判上奏摺罵不罵人,崔孝佐是懶得管。
他只知道,自己因為生母病死的事情而招了官家的嫌棄,只怕終生復官無望了。
要不然,他為何將兩個弟弟留在京中,隻身回了陳州?若是他復官無望,好歹還有兩個弟弟在,到時全家人想辦法給兩個弟弟選個官就是。
至於崔晉原,如今已不被他視為崔家人了,他自然是連管都懶得管。
將蕭姨奶奶安葬後,崔晉原便在蕭姨奶奶墓旁搭了一個小茅廬,日夜居住在茅廬里。這種在去世長輩墓旁搭茅廬居住的行為,乃是大孝的行為。
而崔孝佐,則是打開了久已無人居住的慕犀堂,也開始了守喪的行為。
陳州不像京城,再加上他是在喪期,一到夜裡就沒有什麼娛樂行為。
崔晉原在停雲軒中雖然藏書不少,可他與崔晉原不合,自然也不會去看崔晉原的書。
就在這寂寞日子中,一個名叫春喜的小丫鬟步入了他的視線。
蕭姨奶奶生前共有四個得力的丫鬟,現在一個放出嫁人,剩下兩個送給了顧荷花,而春喜是其中長得最漂亮人最伶俐的。
蕭姨奶奶指名讓她服侍崔孝佐。
長得漂亮,人伶俐,行為乖巧,善解人意——
崔孝佐在漫長的守孝生活中,尋找到了一點綠色。
最難能可貴的,是春喜這個人略懂文墨。每當他想寫字時,美人在旁紅袖添香。或是嗔怒,或是羞澀,或是微笑,都令崔孝佐歡喜。
而崔晉原,卻在那個極其簡陋的茅廬中生活和讀書。
他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一天只吃兩餐飯,早上是清粥與青菜,中午也是清粥與青菜,刻板而艱苦的生活著。
茅廬里沒有僕婦,沒有下人,有的只是一盞油燈和大類的書籍。
他知道蕭姨奶奶喜歡什麼,也知道蕭姨奶奶不喜什麼。所以,他每天醒來後,都會在蕭姨奶奶的墳頭大聲朗誦著詩詞和書籍。
在日落之前,又將今天所抄寫的內容一張一張在蕭姨奶奶墳前燒毀。
他覺得自己很不孝,沒在中探花之後回來探望蕭姨奶奶,或是把人接到汴京居住。
如果他回來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每隔幾天,荷花會過來,默默地站在蕭姨奶奶的墳前,一言不發。
倆人從不交談,僅僅只有眼神上的交流。
荷花站在墳前,她腳邊的青草染上一點枯黃,而後慢慢變得枯萎,再被白雪覆蓋。
她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從初秋到隆冬。
而崔晉原就那麼坐著,守著一盞油燈,仿若天荒地老。
兩人如同兩尊雕像,相望相守,而不相交。
偶爾,陳冬平會來,她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兩個,心頭的憤怒與苦澀一層一層往上涌。
現在所受的一切苦,都是荷花給她的。如果不是荷花,她能會像現在人人喊打嗎?如果不是荷花,她能會斷了兩根手指嗎?
每當看到自己那兩根少了小手指的手,陳冬平就覺得委屈和憤怒。
這仇!早晚要報!
仿佛是感覺到了什麼,荷花轉過身,朝著遠處望了一眼。
大雪紛飛下,只見一角綠衣快速的隱沒於松柏之間。
荷花勾了勾唇角,笑了。
魚已在側,就是不知何時會咬鉤了。她給陳冬平準備了一份禮物,不知陳冬平會不會喜歡。
崔晉原擔憂地看了一眼荷花,又往松柏之間看了一眼,就又轉頭繼續燒紙。
只要荷花沒事,其他的他不想管。
香兒快步走了過來,用厚厚的斗篷將荷花裹緊,「娘子,天快黑了,該回家了!」
從蕭姨奶奶去世後,荷花就回了江邊村居住。
荷花點了點頭,順從地跟著香兒往家裡的方向走去。
……
慕犀堂。
春喜端著一碗燕窩,步履輕盈地走到崔孝佐面前。
「老爺,冬日苦寒,用一碗燕窩驅驅寒氣吧!」春喜嬌笑著將燕窩碗端到了崔孝佐嘴邊,另一隻手舉起勺子作勢要餵。
崔孝佐笑盈盈地看著春喜,張口將燕窩吃下,「這麼冷的天,確實沒甚麼意思。倒不如老爺譜個曲,你唱幾句?」崔孝佐順勢將春喜攬入懷中。
春喜且羞且喜地白了崔孝佐一眼,「老爺又難為婢子!婢子又不是那花牌上的人物,哪裡會唱甚麼曲子?」一邊說,一邊往崔孝佐口裡餵燕窩。
崔孝佐呵呵地笑,張口含著勺子,含糊不清地道:「不會唱,叫得好聽也行啊!」
春喜一聽這話,臉上就紅透了,伸手輕捶了崔孝佐一下,「老爺又取笑我!」
看她粉面裡帶著俏,笑容裡帶著嬌媚,崔孝佐就有些忍受不住了。他將勺子和碗都放到桌上,伸手將春喜抱起,「小蹄子,你還瞧不起老爺我嗎?且讓你看看我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屋子裡,一時間春意瀰漫。
蕭大管家手持著一份帳本走到院門口,見到院中的僕婦和下人都離正院站得遠遠地,就輕輕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