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太子選妃】

  第242章

  若是有人能登上高空，從空中俯瞰汴京城，會發現這個城市被籠罩在一片綠色和黑灰色中。

  黑灰色，是建築的屋頂。而綠色，則是各種各樣的綠植。

  綠槐高柳，初蟬新鳴，蘭茝生香。

  一個小宮女倚著欄杆，睡得昏昏沉沉。

  小宮女身後的水晶簾被風吹得微動，她猛地驚醒。轉頭瞧了一瞧，卻見到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便又闔上了眼睛。

  宋佳桐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貴妃榻上。一縷清香自香爐中悠悠吐出，陪著水晶簾被風吹動的轉響。在這綿長夏日中，如同一曲悅耳的催眠樂。

  幾名宮女站在榻邊，一下一下地點著頭。

  榻上的宋佳桐翻了個身，幾個宮女立即被驚醒，抬眼看了看宋佳桐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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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停，水晶簾又晃動了幾下，就停止了搖曳。

  在背對著幾名宮女的地方，宋佳桐突然睜開了眼。

  她一直沒睡，閉上眼，也不過是不想與這幾名宮女說話。

  自從趙從道成了趙冕，自從河間郡王成了太子之後，她在宮中能涉足的範圍就只剩下這座小小的閣樓。

  萬幸的是，她並沒有被送回家。

  想到這裡，宋佳桐苦笑了一下。

  是的，身為孝章皇后娘家的後人，宋氏一族的名聲並不太好。

  所以，不管是官家也好，相公們也罷，都認為她並不是一個好的太子妃人選。

  曹皇后更希望趙從道娶曹氏的後人。

  短短半年，她在宮中的境遇變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以往寵愛她的曹皇后對她不再仁慈，以往喜愛她的官家對她不再有笑臉。

  只是因為，趙從道成了太子，成了趙冕。

  而她——

  配不上趙冕！

  宋佳桐緩緩閉上了眼。

  ……

  已改名為趙冕的趙從道此時正襟危坐於案前，手持著毛筆，正在批看著案上的奏摺。

  奏摺是從官家那裡直接轉過來的，用意是讓他儘快熟悉朝政。

  屋裡靜悄悄地，只能聽聞趙從道翻閱奏摺的聲音。

  看完幾封奏摺之後，趙從道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旁邊的錦衣適時遞上了一杯清茶，「殿下，且潤潤喉。」錦衣穿著黃門內侍才會穿的衣飾，臉上帶著討喜的笑容，完全沒了在陳州時的銳利與冷酷。

  趙從道接過茶碗，輕輕啜了一口，而後將茶碗放下，眼睛又落到奏摺上面。

  他雖是在看，卻並沒有動筆，對趙從道十分了解的錦衣便明白了他的心意，低聲說起話來。

  「今日百官又上了奏摺，勸官家儘快為殿下立妃。」錦衣的聲音很低，卻恰好能傳入趙從道耳中，「昨日晚，洪氏領著女兒入宮看望皇后，皇后極為歡喜，賞了小曹氏一枚如意。」

  趙從道的眉間猛地一跳。

  如意！如意！

  皇家的如意是從不隨便賞人的。

  錦衣又道：「今日上朝，有人彈劾西頭供奉官宋溥多行不義，枉議人主，且有貪贓枉法數罪！」

  西頭供奉官宋溥，乃是宋佳桐父親，孝章皇后宋氏娘家後代。

  宋溥此人平時就有些輕浮，在官員之中官聲不太好。經常有人彈劾他，卻從來不像現在這般的猛烈。

  枉議人主，此罪可大可小！

  宋溥為什麼會枉議人主，百官們心知肚明！還不是因為他的女兒本來有望嫁給趙從道，結果現在趙從道成了趙冕，他女兒的地位岌岌可危嗎？

  這其實也不怪宋溥，畢竟誰家遇上這事都不可能會鎮定自若，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可是錯就錯在，宋溥發牢騷的那個對象，是官家。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宋溥在家中抱怨官家出爾反爾，若是他在無人處抱怨，沒人聽到便罷。

  可當他的抱怨聲被家中的下人傳到外面，傳到百官口中，那就不能忍了。

  御史們要是不彈劾他，那就對不起清正二字。

  趙從道的眼睛從奏摺上抬起，看了一眼殿外的綠蔭，而後道：「夏日炎炎，落雲閣里想必極熱。你派人去送些冰，順便看看佳桐有沒有甚麼需要的東西，若是有要帶的，就派人回宋府去取。」

  錦衣知道，這句話最最要緊的，並不是給宋佳桐送冰，而是『回宋府』這三個字。

  「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送冰！」錦衣轉身出門。

  過了片刻，錦衣去而復返，「稟殿下，冰已送到落雲閣，五娘子極為歡喜。聽了殿下的話後，五娘子說，她有個摩羅忘在家中了，她十分喜歡，希望家裡人能給她送來。」

  趙從道點了點頭，「你去稟皇后，討一個進宮的腰牌。」

  錦衣再度領命而出。

  數個時辰後，宋溥之妻奉旨進宮。她先去拜見了曹皇后，而後才去見了自己女兒。

  將摩羅交給女兒之後，又叮囑了幾句不要淘氣，而後聽說這進宮的腰牌是趙從道出面討的，便提出求見趙從道。

  趙從道不便接見女眷，便派錦衣出面接受宋溥之妻的感謝。

  曹皇后接到回報時，宋溥之妻已離開後宮。

  聽到宋溥之妻與錦衣除了幾句感謝的話後，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曹皇后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孩子……」她的神情微有些落寞。

  從旁伸出一隻手，輕握她的手，「梓潼，」官家的臉上帶著愧疚，「你受苦了。」

  曹皇后輕嘆了口氣，反手握住了官家的手，「妾身不苦，倒是官家苦了。」

  聽完皇后的話，官家也跟著嘆了一下，「這麼做，也不知是對是錯！」

  宋佳桐很好，他們倆人都很喜歡，可宋佳桐卻不是一個能做皇后的人。

  未來的趙冕不可能只有宋佳桐一個女人，所以，他需要一個能幫他掌管後宮的女人。宋佳桐如同白紙，天真善良，這樣的人豈能服眾？

  她可以做妃子，可以做趙冕最愛的女人，卻不能做皇后。

  否則的話，後宮沒有寧日。

  選擇曹皇后的娘家人，還有另一層考慮。曹家世世代代以武勛晉身，家中子弟皆能征善戰。若是趙冕娶了曹家女為妃，將來縱是他走了，也有曹家幫著鼎定京中局勢。

  身為河間郡王的趙從道，可以任性，可以娶宋佳桐。可是身為太子的趙冕，卻只能娶該娶的人。

  這一層，相信趙冕能懂。

  想到這裡，官家久久地握著曹皇后的手。

  夫妻倆人對立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