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與父母鬧僵】

  第239章

  

  崔晉原垂首斂目，本來就是相見兩不歡，他說要到自己買的小院裡居住，崔孝佐還偏不讓。

  如今他回一次家，就要挨一次罵，簡直煩透了！

  他如此，崔孝佐更怒了，「你個畜生！早知道你如此不孝，當初你生下來時就該把你溺死，也好過我被你活活氣死！」

  「父親倒是說說，我哪裡不孝了？是沒有晨昏定省，還是行為忤逆了？」崔晉原覺得自己對崔孝佐的忍耐度已經夠高了，「父親在工部，整日忙碌，我在翰林院，亦是整日忙碌。相見時間本就少，何必一見我就橫眉怒目，出言侮辱？」

  「你個畜生！」崔孝佐左右看了看，沒找著趁手的東西，舉著手裡的朝笏就朝崔晉原臉上打來，「我打死你這個畜生，你個目無綱紀目無父母的小畜生……」

  崔晉原不妨他真的打人，沒來得及急躲，一下子被朝笏拍到臉上，半張臉頓時腫得老高。

  崔晉原捂著臉，冷冷地看著崔孝佐。

  「你瞪甚瞪？」崔孝佐回瞪怒罵，「莫以為你現在是朝廷命官了，我就打不得你！我縱是將你打死，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崔晉原將手放下，聲音冰冷，「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父親是父親，自然是能打得！既然父親要打死我，那自然是小受忍，大受走！兒子為免陷父親於殺人的罪名，只得忍痛離開家了。」說完之後，勾唇笑了一笑。

  小受忍，大受走。語出王肅的《孔子家語》，原句是小棰則待過，大杖則逃走。

  「你？」崔孝佐沒防崔晉原竟然利用機會想要離開大學士胡同，倒是怔了一怔。

  眼見崔晉原又施一禮，朝前走去，大喝道：「你敢走？」

  崔晉原理都不理他，連身都不轉。

  父子親情如此，還扯什麼臉面？仇人也不外如此！

  袁輕舟沒想到竟然看到這樣的一場事故，傻了眼。

  都知道崔晉原在家中不受人待見，沒想到崔孝佐竟然是真的不喜歡這個兒子。一見面，就百般的指責，張口閉口的要打死崔晉原。

  崔晉原可是當朝探花郎啊！一個家族的榮耀，崔家這是怎麼了？

  見到袁輕舟似乎受到了驚嚇，何澹然附耳與他說話，「快走吧，孟平今天有些不對頭！」

  袁輕舟這才定了定神，與何澹然朝前走。

  而那邊的崔孝佐則是只顧著生氣，竟然沒看到狀元公與傳臚郎就在他的身邊。

  又走了幾步，袁輕舟回頭看了看崔孝佐，「他們……父子……一直如此？」

  何澹然點了點頭，「見怪不怪吧！」崔家一直想讓崔晉原娶白麗華，可是崔晉原心中只有荷花一個，又替荷花請了誥命。

  崔家半點便宜占不著，當然不把探花郎看成榮耀。

  也不知當年的崔家老主母是有多恨蕭姨奶奶，竟然把崔孝佐教成這樣！

  何澹然略略知道一點崔家的事情，心中嘆息。

  是不是因為崔老主母不能生育，所以才視生了三個兒子的蕭姨奶奶為仇敵。當年不許蕭姨奶奶跟著他們去汴京，又把三個兒子養得不認庶生母。

  如今，這仇怨，又延伸到下一代身上。

  崔晉原何其無辜，生在崔家……

  ……

  前方，崔晉原又被人攔住。

  「表哥！」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香樟樹後傳出。

  緊接著，從樹後走出一個麗人。

  這麗人二八年華，身穿著淡青色裙衫，手裡絞著帕子。她桃腮杏臉，膚若冰肌。聲音細細軟軟，嬌柔婉麗。

  「姨夫又罵你了？」這麗人，正是白氏的外甥女，白書喜的女兒，白麗華。

  崔晉原的眉頭皺了一皺，不理白麗華，繼續向前走。

  「表哥……」白麗華委屈地蹙起秀眉，一雙美眸中盛滿水霧。

  崔晉原大為煩燥，狠狠地跺了跺腳，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沒有想到崔晉原竟然連一丁點回應都沒有，白麗華呆立當場。

  過了一會，方有淚水悄然滑落。

  她咬著唇，望著崔晉原消失的方向，惘然悵望。

  如今，她已是汴京城中的笑柄。

  人人都知道，她被崔孝佐與白氏做主，許給了崔晉原。

  可是崔晉原卻在金殿之上，為一個農女請了誥命。

  這讓她的臉面往哪裡放？

  自從崔晉原進了京，她就再也不敢出門。

  以往那些與她玩得好的小姊妹，再也不與她來往。

  她做錯了什麼？她哪裡錯了？

  憑什麼崔晉原要這樣待她？

  她也是受害者啊？

  白麗華望著此時已杳無人蹤的院門，淚水撲簌簌而下。

  ……

  回到院中的崔晉原卻是一迭聲的吩咐重陽端午，「你們馬上收拾起來，把我的行李和用具，搬到小甜水巷。」

  端午與重陽驚喜地點了下頭，「終於能離開這裡了……」而後，各去忙碌。

  這時，一直跟在他後面的何澹然與袁輕舟一起上前，「孟平，不可！」

  一旦崔晉原搬出大學士胡同，那就代表著與崔家決裂。

  這在父子綱常倫理天下的時代，是為世人所不容的。

  「三思啊！」何澹然握著崔晉原的手，「你若是搬了，將來如何面對別人的口舌？現在你家的事情已開始引人注目了……」

  袁輕舟也是擔憂地道：「孟平，不要把關係鬧得太僵……外面不好交待……」

  崔晉原看著兩個好友，深深地吁了口氣，「你們不要勸我了！風評不好又如何？將來仕途艱難又如何？我如今已有了官身，難道官家與諸位相公還能因為這件事情殺了我不成？再說了，我本來就沒想著做官……如果不是為了讓荷花快點找到我，今年的科舉考不考都無所謂！」他抬起頭，看著天上悠悠白雲，「古有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我也不會為了別人的風評彎了自己的腰……孰輕孰重，我分得輕！」

  輕？重？

  袁輕舟怔怔地看著崔晉原！難道在崔晉原心中，荷花的重量竟然超過了朝堂？

  這一瞬間，他心底產生了動搖。

  自己一直堅持的，到底是對還是錯？這半年多，他也是眼看著崔晉原走過來的。

  崔晉原有多痛苦，他看到了。

  自己做錯了嗎？不把荷花的下落說出來，是不是錯了？

  袁輕舟垂下頭，目光有些迷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