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下雪夜】

  聽了他的話，荷花只是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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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姑姑在文繡院被人折磨與我有什麼關係？你陳家沒能耐保護自己的孩子，難道我還沒能耐保護自己嗎？

  荷花只是恨自己，為什麼不帶個人出來，結果害得自己落到這個地步。

  她又掙了幾掙，身後的綠衣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荷花恨不得踹死這個陳敬之。

  可是陳敬之卻與她目光交錯，根本就不看她。

  真是個頑固不化的蠢貨！

  她用力吐了口氣，將聲音放的溫柔：「你陳家不能阻止文繡院要人，我顧家未必不能阻止！」她又道，「我乃是崔家的未過門的妻子，崔晉原這次科舉若是得中，便是進士，我將來也有可能是個有誥命的。你見過有幾個誥命之身的人被接到文繡院中做繡娘？」

  聽到荷花這樣說，陳敬之似是有所動搖。

  他垂目凝思。

  見他有所鬆軟，荷花大喜，又接著勸他，「而且我是聯合會的會首，又主持著織機研製的大事。這事早已隨著河間郡王進京傳遍朝野！那文繡院再勢大，又豈能與朝野為敵？難道朝中的相公們和官家，會放任我這樣的人去做繡娘嗎？」

  陳敬之還是不說話。

  荷花目含深意地看著他道：「陳大少爺，你若是真心為陳家打算。就趁現在放了我，這樣不僅陳家歡喜，我也歡喜。你不是一心想讓陳家壯大嗎？如今機會在側，就看你能不能及時抓住了！」

  荷花又低聲勸他，「若是你能放我回去，我就同意讓陳家進入聯合會！你陳家現在因為布匹質量問題，商戶們不肯進貨。只要入了聯合會，還怕以後質量不好嗎？聯合會要織機有織機，要織娘有織娘……」

  陳敬之的目光朦朧起來，抬頭看向荷花。

  「放了我，這就是你陳家的機會！」荷花聲音低沉。

  陳敬之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而後輕輕地道：「怪不得你能成立聯合會，就光這口才一道上，我也不如你！你說的，確實有些讓我心動了。可是……」陳敬之搖頭苦笑，「你根本就不知道文繡院是何等地方，你被那些人一盯上，縱是再有能力又如何？論起能力來，我陳家比之你如何？我陳家這樣的人家尚且護不住自家的女兒。何況是你？你以為你身後有河間郡王撐腰嗎？河間郡王是何等樣人，怎會為你折腰說情？」

  荷花用力咬了咬唇，「我即已說過我有辦法，我自然是有辦法的。你快……」說到這裡，她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黑，有些天眩地轉，而且胸口處有嘔吐感。

  荷花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在馬車上喝的那碗茶。

  「你給我下了藥？」荷花抬眉看他。

  陳敬之笑了一下，「荷花娘子真聰明！我確實是下了藥，為怕荷花娘子懷疑。我在我自己的茶碗裡下了藥……若是你不與我換茶碗，自然也不會喝下麻藥！」

  「你個混……」荷花破口大罵，卻覺得一陣眩暈。

  她的身子晃了幾晃，臉色有些發白了。

  如果真暈在這裡，今天就走不了了。

  一夜未歸，父母該多擔心？他們定然是不睡覺，四處尋找自己的。

  可恨這個陳敬之！

  荷花用力咬了咬唇，低聲哀求道：「放我回去！你我孤男寡女的，在這裡呆上一夜，只怕我的名聲就毀了……」

  陳敬之猶豫了一下，堅持道：「我這是為你好！你今天怨恨我，等到將來對我只會有感激。再說了，我今夜是不會留在這裡的！」他看向綠衣，「帶荷花娘子回去休息。」

  「不要……」荷花只覺得腦子裡越來越迷糊，身子越來越重，被綠衣扣在身後的手無意識的痙攣著。

  陳敬之目光閃閃地看著荷花，輕輕嘆了一嘆。

  「若真是有人懷疑你的清白，我縱娶了你又如何……」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羽毛輕拂。

  荷花抬起一雙失了焦距的眼，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放了……我……」

  可是站在她對面的人，卻是不言不語，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

  荷花只覺得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與世界的聯繫漸漸地失去。她的眼睛仿佛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還在掙扎的雙臂，也失去了力氣。

  她閉上眼，無力地倒在綠衣的身上。

  眼角有淚水緩緩滑落……

  「少爺，要在這裡呆幾天？」綠衣將荷花送到了廂房中，替她蓋上被子，轉身與陳敬之說話。

  陳敬之卻像是沒聽到似的，只是怔怔地看著荷花。

  這是他有生之年中，第一次見到女子在他面前沉睡。

  荷花的眼角還殘留著淚水，如同雨後的梨花。彎彎新月似的黛眉，輕輕蹙著。唇色朱櫻一點，膚如凝脂。

  陳敬之有些站不下去了，轉身就離開。

  北風呼嘯，吸引著院中的落葉在地上打著轉的飛舞。

  一片落葉飛至。

  陳敬之抬起手，想要抓住落葉。可是又一陣風吹來，將落葉吹到了另一個方向。

  他感覺到一陣濕濡的涼意落在掌中。

  「下雪了！」陳敬之抬頭看向天際。

  只見一片一片的雪花如同細鹽也似灑向人間，將這天地間都染得一片雪白。

  停頓片刻，回頭望去，方才走出的門戶已被雪花烘托得蒙朦朧朧。雪中的樓閣，輪廓模糊，影影幢幢。

  陳敬之的眸中閃過一絲痛苦，轉瞬又是恍然——

  終有一日，荷花會理解他！

  他並不是在軟禁荷花，而是真心為了荷花著想。

  眼前浮現出荷花那雙清亮的雙眸，在這漫天飛雪中，他仿佛看到荷花就站在風雪的那一端，冷冷地注視著自己。

  「畜生！」他仿佛看到荷花張開口，無聲地罵了一句。

  陳敬之驀地後退半步，神情有些狼狽。

  而後他轉身，腳步有些踉蹌。

  雪，越下越大。

  陳州城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雪城。

  而大槐樹胡同的燈卻燃了一夜。

  顧羅氏坐在油燈下，強撐著自己。

  李秀坐在旁邊，一個接一個地打著哈欠。

  「是回來了嗎？」似乎是聽到院中有了動靜，顧羅氏驀地站了起來。

  李秀一個激靈，也猛地站了起來。

  她的耳力比顧羅氏好，聽到了顧成說話的聲音，「我去看看！」

  大門推開，寒意夾雜著雪花。

  顧成的面色卻陰沉地可怕，「這狗日的陳家，說根本就不知道今天陳敬之約了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