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騙人】

2024-05-02 08:59:32 作者: 孟姜

  顧家人依依不捨地將袁輕舟送上了船。

  「要給你買個書僮你也不讓,你一個人進京,這可讓人咋放心喲。」顧羅氏拉著袁輕舟的手,使勁的搖晃。

  袁輕舟輕聲安慰顧羅氏,「大娘不必擔憂我,我千里迢迢地也從廣西走到陳州了。此去東京汴梁開封府也不過是七八日的光景,等我到了汴京,就給大爺大娘傳信。」

  顧羅氏拉著袁輕舟的手不放開,「你住在我家,我家也沒幫你啥。倒是讓你天天教大寶二寶讀書識字,耽誤了你讀書。後來……」顧羅氏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

  

  袁輕舟抬眼看了看荷花,又將目光轉到顧羅氏身上,「且等我科舉完,還是要拐到陳州,到時再陪大爺大娘說話。」

  說完,袁輕舟拱了拱手,跳上了舢板。

  河水悠悠,載盡離愁。

  袁輕舟的船緩緩駛離碼頭,滑入河心,朝著汴京的方向而去。

  而此時,身在陳家的陳敬之也活在煎熬之中。

  把荷花送到文繡院,過著與陳家三個大媽媽一樣的生活。

  這怎麼可以?做人不能無恥到這種地步,陳家不應該用這樣的手段。

  他數次去找陳老太爺,卻都被陳老太爺用話題岔開了。

  上天賜給人智慧,是為了讓人過得更好,為什麼要用這種智慧去害人?

  陳敬之想不明白。

  他在後院中漫無目的地走著,感受著院中冬日蕭索。

  就在路過假山時,他聽到有人在假山後低泣。

  是誰在假山後?陳敬之探頭看去。

  只見在假山後此時燒著一個小紙堆,他的姑姑陳紅英和陳洛書正垂著頭將紙錢一點一點送到火堆上。

  旺盛的火苗舔著紙錢,直到紙錢化為一堆灰燼。

  倆人神情哀慟。

  「姑姑,你去了,獨留下我們活在這人吃人的世道上。」陳紅英哭得雙眼紅腫,「你以為回了家就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嗎?家裡也不比文繡院要好多少。到處都是吃人的魔鬼,我和洛書就像是孤魂野鬼一般。」

  陳洛書沒了舌頭,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活著有何用啊?」陳紅英深吸一口長氣,紙錢焚燒後化成的灰燼順著她的吸氣鑽入了肺中,令她劇烈的咳嗽起來,「活著有甚麼用啊!」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聽不見了。

  陳敬之躲在假山之後,輕輕揪住自己的衣領。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讓這股氣息一直深入到五臟六腑之中。

  陳家是世家大族,幾個大媽媽進入文繡院之後還能得到家族的幫助。可荷花呢?她若是進了文繡院只怕連個幫她的人都沒有。

  為什麼?為什麼陳冬平非要置荷花與死地?

  他轉過頭,搖搖晃晃地朝著自己院落走去。

  腦子裡浮現出他去聯合會遇見荷花時,荷花與他說話的場景。

  荷花的話很少,善於傾聽,可每當她說話時便會切中要害。也許這與她早年沒記憶的情況有關,她總是在心裡想好之後才會說出來。

  她就坐在那裡,側著頭聽著他的肯求。臉上沒有因陳冬平劫殺她而產生的仇恨,也沒有因陳家一直針對她而應該有的敵視。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的請求,在他服軟之後,在他請求聯合會不要對陳家再下痛手時。

  輕輕地說了一聲好。

  他記著她說過的話,商業應當以誠信為本!商人原本就是逐利的,為了利益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商人除了誠信,就再沒剩下別的東西了。如果一個商人連誠信二字都不想遵守,那就連占山為寇的賊人都不如。最起碼,賊人還是講義氣的。

  從那以後,聯合會果然再沒針對過陳家。

  陳家也渡過了最危險的那一段,得以喘了口氣。

  荷花放過了陳家,陳家為什麼不肯放過荷花呢?

  想起當初他向荷花的承諾,只覺得臉紅。

  為什麼,荷花小小年紀就能將聯合會搞得如此紅火,而陳家卻一直在走下坡路呢?

  哪怕就是當初聯合會沒有出現時,陳家也是一直在往下坡路上走著的。

  陳冬平當家做主後,無所不用其極,又是威逼又是利誘,這才令那些商戶們在陳家進貨。

  可是威逼與利誘又能持續多久呢?

  一旦出現一個比陳家好的,那些商戶們就會將陳家拋到腦後了。

  他心中煎熬,在心中一連聲地問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可以挽救陳家挽救荷花呢?

  陳敬之將自己關在書房中,呆呆地看著牆壁,即不說話也不出聲。

  書僮墨香擔憂地看著他。

  這時,書房外有人來送信。

  打開一看,卻是陳冬平寫的。

  信上說,汴京那裡已經接到了信,並將荷花的繡品給文繡院的織造觀看。

  陳敬之心頭一涼。

  織造已經看到荷花的繡品了?即已見到,豈會放過荷花這樣的繡娘?

  陳敬之心中好恨!

  即恨陳家的無情,又恨自己的無能。

  若是在他掌家時能將陳家帶出泥漂,何至於老太爺一醒,就將家業又重新交到陳冬平手中了?

  他想了又想,猛地伏案疾書,「將這封信,交到荷花娘子手中。」

  書僮墨香拿著信半天沒動。

  「快去!」陳敬之連聲催促,他必須儘快見到荷花,將事情說清楚。

  他想起安靜如月下仙的荷花,這樣的女子,怎可以到文繡院中受那般的苦楚。

  像陳紅英所說,那些太監內侍根本就不拿文繡院的繡娘當人看,任意摧殘虐待,荷花那樣的女子若是入了文繡院,只怕會如被霜打的花兒一般凋謝。

  他不能任由陳家做這樣的事情。

  他要解救荷花,將荷花救出水火!

  陳敬之越想越覺得氣憤,忍不住站了起來,在書房內四處走動。

  不一會,書僮墨香回來,說已將信派人送去聯合會了。

  「你去城外一套,看看家裡那套臨水的宅子現在可有人住著,若是沒人住著,就和門房說一聲,我要用上幾天。」

  墨香有些遲疑,「少爺要用那套宅子?那套宅子可是老太爺指名要給大娘子的陪嫁宅子啊?」

  「我讓你去問上一問,哪來這麼多話?」陳敬之瞪了他一眼。

  墨香挨了一頓罵,轉身出去了。

  又過了一會,有小廝過來,說荷花娘子回了信,約他明日下午見面。

  「你再去跑一趟,就說我會派馬車去接荷花娘子,讓她不用自己駕車出來了。」陳敬之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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