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江邊村舊事】

  聽到兄長提起崔晉原，荷花的目光就悠遠了起來。

  是啊，一晃半月過去了。

  這半月，從那日崔晉原考完被接出來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

  崔晉原後來回了江邊村內宅，她也沒去相送。

  

  她在刻意地遺忘崔晉原。

  「荷花，有啥事，不如當面講清楚。我看晉原他，待你也是沒得說……」顧成思量了一下，「晉原雖是與陳冬平有些首尾不清，可是他那天當眾發了那麼重的毒誓，以後他與陳冬平就再無可能了。而且你瞧，他為了幫你，把蕭平蕭亮都給送了過來，還有那送給你的十股。若是換換人，能會這樣對你嗎？少年郎嗎，他又有才有相貌，受人喜歡也是有的，一時把持不住也是有的。只要他心裡有你，又對你好，有些事情糊塗一下就過去得了。你總不能抓著陳冬平的事一輩子不放吧？這樣，你累，別人也累啊。」

  荷花垂眸無語。

  有些事情，哪怕是親如兄妹，她也不能說出來。

  她總不能告訴顧成，上輩子崔晉原就因為陳冬平背叛了她。這一世，又趁著她毫無記之時，與陳冬平打得火熱。

  是的，崔晉原是說過，對陳冬平是利用。

  可這世上，能被他利用的人有很多，為什麼單單是陳冬平？

  荷花對阿冬平這三個字，有心理陰影。

  見她這樣，顧成也不再說話了。該說的他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總不能讓他勸妹妹，崔晉原若是中了進士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納妾，若是你現在就氣不順以後可咋辦？

  若是這樣勸了，只怕荷花心頭會更嘔。

  可是——

  像崔晉原這樣的人，著實難找！

  雖說他在汴京還另有一門親事，可看他的樣子，是根本不準備認的。

  荷花嫁過去，崔晉原定然不敢欺負她。

  然而，李秀與他想的卻不同。

  等到顧成回家跟李秀說了今天的事，李秀輕輕地搖了搖頭，「你呀，真是榆木腦袋。那崔晉原在汴京還另有一門親事，是他爹娘所訂。咱家荷花的婚事，是蕭姨奶奶所訂。這兩頭都是孝，哪頭他也沒法舍。最終的結果，就是兩個一起娶了。就先不說名份了，單說這婆媳關係。那汴京里的，根本就不喜歡咱家荷花，荷花嫁過去還會有日子過？這女子嫁人，可不單單是嫁給男人的，是嫁給那一大家子的……你以為天底下的阿家，都像你阿娘一樣明理嗎？」

  這一番話，聽得顧成又喜又憂。喜的是李秀當著他的面誇獎阿娘，憂的卻是李秀所說的婆媳關係。

  「哎，咱小妹的命不好啊！」顧成長長地嘆息。

  「可不是嗎！」李秀也跟著長嘆了一聲，「小姑小時沒記性的時候，大抵是她最快樂的時候了。那時，她不知崔晉原與陳冬平的事情，也不知另一門親事的事情。如今有了記性，卻也有了煩惱。」

  「這人生哪能事事如意呢？」顧成將李秀攬入懷中。

  月光如水，照得人間纖毫畢現。

  也映出了一對相擁的人兒。

  而此時，崔晉原正在忍受著白書喜的聒噪。

  「……作坊里的核心工人沒了，大掌柜也沒了，你讓我拿甚開工？如今已停業快兩月了，這兩月我損失了多少錢，你賠得起嗎？」白書喜在屋中來回地走動。

  蕭姨奶奶坐在上首，雙眼微微地闔著，似乎沒聽到白書喜的聒噪聲。

  「人是舅舅辭退的，他們如今又尋了新營生，我怎好意思開口讓他們回來？」崔晉原劍眉如刀，唇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他神情閒適，喝茶的姿態優雅，引得服侍的幾個丫鬟頻頻往他這裡觀望。

  小丫鬟春喜更是止不住的往他臉上看。

  白書喜被崔晉原這話噎得半天沒緩過勁，想罵崔晉原幾句又忌諱著蕭姨奶奶在旁。

  想了又想，終是找著了一句，「那別人我不管，蕭平蕭亮兄弟是你的表哥，他們總該聽你的話吧？你趕緊派人去找他們回來，讓作坊馬上開工。」又往蕭姨奶奶那裡看了一眼。

  蕭姨奶奶原本闔著的眼皮猛地抖了幾下，又快速地恢復了平靜。

  崔晉原薄唇輕抿，唇角微微地翹著，淡然道：「他們雖是我的表哥，可是被從作坊里辭退時，我沒為他們出聲，怎好意思去尋他們？不如，舅舅派人去請！舅舅是長輩嘛，做小輩的怎敢不聽長輩的話！」

  「哈，我去請？我要是能請得動，還會和你說？」白書喜不是沒派人去請過，可是蕭平蕭亮直接拿出與荷花簽訂的合同。合同上註明，一旦學習了聯合會的秘方，就終生是聯合會的人。若是違約，須得交付天價的賠償金。

  白書喜派去的人，就問這天價賠償金是多少。

  蕭平蕭亮笑眯眯地答，「既然是天價，那自然是出不起的價格，想來不是幾十萬貫就是上百萬貫吧！要不然，如何要稱為天價的呢？我們兄弟身上如今背了天價的違約金，可是不敢離開聯合會的！不過若是舅老爺召喚，我們自然也願回去，只請舅老爺把我們的違約金付了吧！要不然，我們兄弟可付不出這天價的違約金！」

  白書喜氣得渾身發抖，一百萬貫？你們怎麼不去搶國庫啊？他要有上百萬貫的話，還用得著來搶這三間小破作坊嗎？

  白書喜被蕭平蕭亮兄弟氣得沒法沒法的，只能回頭來找崔晉原的麻煩。

  然而，崔晉原有蕭姨奶奶護著，他一時半會尋不著。

  好不容易今天逮著崔晉原了，沒想到崔晉原左一句右一句，將他噎得說不出話。

  「既然舅舅也請不動，那我更無法了。」崔晉原將手一攤，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姿勢。

  白書喜眼皮一緊，藏在袖裡的雙手緊緊攥起。

  崔晉原，這是一點面子也不給啊！那三間作坊，他寧可毀了，也不給自己！

  他們在這裡爭論著，江邊村里正的家裡此時聚滿了人。

  「里正，現在作坊不開工了，我們以後的出路在哪啊？」一個村民焦急地看著里正，神色驚惶。

  誰能想到那三間紅紅火火的作坊說停工就停工了？

  誰能想得到啊？

  江邊村的人享受這作坊的便利已經習慣了，如今作坊沒了，他們如同失了主心骨。

  也有人暗暗後悔，當初荷花的謠言滿村飛時，崔晉原就說過，如果他們再敢傳謠言就把作坊搬離江邊村。

  那時，沒人將他的話當成事。

  可現在，顧家的人走光了，作坊一下子就癱瘓了。

  原來，那作坊平時就是靠顧家人撐著才支起來的……

  江邊村的人，哪裡能想到這個啊？

  人群正在爭執中，里正發了話，「你們也別怪大郎，這件事情不怪大郎與荷花！荷花是為啥離開江邊村，別人不知道，你們還不知道？」里正瞪了一眼在場的人，「若是你們當初好好待荷花，能會落得這個下場？」

  「里正，埋怨的話就別說了，俺們也知錯了。現在就是，得想個啥法讓作坊開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