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不信】

  陳老太爺一說話，四周反而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躲閃。

  陳老太爺在陳州府做了一輩子生意，從來沒做出過以次充好，缺尺少布的事情。而且每當有窮人來買布時，陳老太爺總會格外另給半尺布。

  面對他，周圍的人，有些底氣不足。

  見到這些人不說話，陳老太爺反而鎮靜了。他轉頭去問店掌柜，「怎麼回事？」

  店掌柜此時臉上掛著彩，說話也有些哭腔，「老太爺，您可得為小的做主啊！咱陳家自打開始做布行這生意起，就從來沒幹過以次充好的事情。」店掌柜抽噎了兩下，「這些人以五折價格買了咱家的布，哪裡想到回去轉了一圈，就又轉了回來，非說咱家的布是次品！」店掌柜此時有些忍不住了，「小的也是陳州人，就是再無賴也不會坑自己的鄉親啊！」

  陳老太爺的眉頭就皺緊了，他思忖了一會，又道：「你把布拿來我看！」

  店掌柜應了一聲，轉身進店裡拿了一匹布出來。

  陳老太爺命人舉起燈籠，細細地觀看手中的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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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從業一輩子的經驗來看，這確實是一匹上等棉布！

  「這是別人口中的劣布？」陳老太爺指著手中的布匹，神色有些凝重。

  店掌柜委屈地看著陳老太爺，「老太爺，可不是嗎？」

  陳老太爺皺了皺眉，強行壓制住了心頭的憤怒。

  是不是陳家長久施善，令這些人以為陳家是可欺之輩？這明明是上好的棉花，怎就變成了別人口中的劣布？

  陳老太爺斷定，這些人，必定是被人蠱惑或者說是刻意而來。

  為的就是打壓陳家！

  陳老太爺心頭計議已定，又看向店掌柜，「你將事情的經過，細細說來！」

  這時，有人搬來了軟榻，讓陳老太爺和幾個長者安坐。

  一個長者也勸陳老太爺，「老太爺莫要生氣，這做生意嘛，和氣生財！把事情說開了就沒事了……呵呵……我看不如進店去說，這秋寒露深的，咱們這些老胳膊老腿再凍著。不瞞老太爺說，我這風濕已經有幾年了，一到夜裡就犯病。」

  聽了這話，陳老太爺不由抬頭看向幾個長者。

  話裡有話啊！

  陳老太爺脾氣上來了，「老哥哥們說的極是，這做生意確實要和氣生財！我陳家世世代代在陳州居住，雖不敢自稱世家望族，卻也是世代清白，無做奸犯科者。這生意做得是開門迎客，交得是四海的賓朋。今天的事情若是不說清楚，不僅是我陳家的臉面掛不住，就連幾位老街坊的臉面也是掛不住。更遑論與我們陳家世交的那些老朋友？幾位老哥且請稍待，且容我問清是非曲直，再來與幾位老哥賠罪！」

  得！話不投機半句多，誰再說話誰是狗！

  幾位長者對視了一眼，都是抿緊嘴。

  陳老太爺啊陳老太爺！不是我們不幫你，實在是你不識好人心啊。

  店掌柜見到陳老太爺三言兩語就降伏住了全場，心下一松，就將今天的事情講了一遍。

  「老太爺！自咱家開始搞促銷起，這來買布的顧客就多了好幾成！小的們是日夜忙碌著，不敢有一絲懈怠。本來這布咱們陳家賣的就是虧本，賣的比進價還便宜。可是為了惠及鄉鄰，咱陳家也就忍著也就咬著牙賠錢賣了。可是今天……」店掌柜拿著朝人群一指，「有幾個顧客昨天來買了布，今天一大早就來嚷嚷，說咱家的布有問題。」店掌柜咬著牙，「咱陳州城自打有集市起，就從來沒有大早上來退貨來嚷嚷的，所以小的就好言相勸，讓他們幾位到下午再來。若是有問題，下午立刻解決。」

  「……到了下午，這些人再次來到店裡。小的就按店裡的規矩，二話不說的替他們換了新布，不僅如此，又一人另補了一尺頭做為賠情！可是到了傍晚，突然有人開始大批量的來退貨換貨，來退貨換貨的人中不僅有早上來退貨的顧客，還有一些上午才新買的。他們指著咱們陳家的門臉和櫃檯，非說咱們陳家的布是以次充好，拿劣布充好布！」

  「小的就問，你們說我們陳家的布是劣布，就把我們陳家的布拿出來讓我看看。如果真是有以次充好，小店願意雙倍賠償……」

  聽到這裡，陳老太爺不由出聲，「那後來呢？」

  店掌柜深深地吸了口氣，指著放在陳老太爺面前的布，「他們拿回來的，全是上等好布。」

  陳老太爺的眉頭深深地皺起，朝著人群望去。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避讓。

  不敢與他對視？那就證明有鬼！

  陳老太爺抬起拐杖，指著方才出聲最響的人，「唐小乙，出來！」

  唐小乙方才一見到陳老太爺過來，就躲入人群中，就是害怕陳老太爺認出來他。

  沒想到卻被陳老太爺給指了出來。

  他暗叫一聲晦氣，彎著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陳老太爺！方才沒見到您老來，小的這裡給您老見禮了。」說著，大禮揖下。

  陳老太爺哼了一聲，道：「自打你爺爺起，你唐家就在我陳家進貨，說起來也有五六十年交情了。你的這一禮，我受了！」等到唐小乙站起身，他冷聲道，「我來問你，為何來退貨啊？」

  唐小乙嘿嘿笑了兩聲，眼睛只盯著自己的腳面。

  見到唐小乙不說話，陳老太爺更加生氣了，「說！為啥來退貨？莫非我陳家的棉布，在你眼中真的是劣布嗎？」

  唐小乙只是垂著頭，半天不言語。

  「我陳家在陳州城中經營十幾代，你們捫心自問，我們陳家可做過一件虧心事不曾？」陳老太爺頓著拐杖，聲音有些顫抖，「這樣的布，在你們眼中就是劣布嗎？」

  圍觀的人群相視望了一眼，皆是有些臉紅。

  這布，確實是上等棉布。

  可是……

  陳老太爺卻是不想和這些人說話，眼睛只是盯著唐小乙，「小乙，你老實和我說實話！你們為什麼來退貨？可是有人支使？你只要說實話，我就不怪罪你！若是有人敢為難你，我老陳第一個替你出頭！」

  唐小乙咬了咬牙，長長地吁了口氣，「老太爺，您也莫為難小的了。您這布，以前是上等棉布，現在……只能是劣等布……」

  「啥？」聽完這句話，陳老太爺懵了。

  什麼叫以前是上等棉布，現在是劣等？

  就連陳冬平站在旁邊，也是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