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探病】

  一到秋季，好像整個天空都晴朗高遠起來。一整塊藍色的天穹倒扣在大地上，若是再能吹起一陣微風，那真是再好不過的日子。

  這樣的好天氣，就該是讀書的好天氣。

  一大早，荷花的家人就將袁輕舟送出了門。

  荷花站在院中，手攫著香囊，香囊里放著一枚如意金錁和一張平安符。這是她去了太昊陵，為崔晉原為袁輕舟為自己求來的平安香囊。

  她抬起頭，雲捲雲舒。

  希望一切安好！這秋試第一天。

  

  在另一邊，陳冬平坐在後園水榭中，神色厭厭地看著廳外的花叢。

  小婢弄梅為她倒了杯茶，輕聲道：「大娘子，喝碗茶吧。」

  陳冬平接過茶碗，輕輕地抿了一口。

  又輕輕地放下。

  自從那天在三茶腳店中與荷花爭執之後，她就再沒出過家門。

  水榭外，荷葉連綿，綠水如波。

  想起在三茶腳店內，崔晉原對她的無情，禁不住眼角一酸。

  憑什麼？荷花那樣的傻子能得了崔晉原的真情，而她為崔晉原做了多少事，卻最終是個被拋棄的？

  她想起與崔晉原在布店第一次相見，他那驚奇而詫異的目光，眸子仿若有萬千星辰，排山倒海般向她壓來。

  為什麼？為什麼越來越不如人意了呢？

  她想起自己給崔晉原做的衣裳，想起崔晉原與她見過的每一面——

  明明他在府學讀書時還是很好的，自己每次去，他都見了。

  為什麼突然間就變了？

  想起在三茶腳店中，崔晉原當著她的面將荷花擁入懷中。又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發誓，只覺難受得要命。

  站在旁邊的奶嬤嬤露出擔憂的神色。

  她的大娘子，這些日子吃盡了苦。

  大槐樹胡同，迎來了第一批客人。

  范娥眉領著兩個姑娘來看望荷花。

  「知道你病了，我們幾個結伴來看你。」范娥眉笑吟吟地看著已經在漸漸恢復的荷花。她身邊的這兩個姑娘，都是平時玩的較好的，也能說到一處的。

  荷花衝著兩個小姑娘點了下頭，笑著請她們坐下，「來得可巧了，今天阿娘剛做了糕點。」

  陳州城有個小規矩，叫探喜不探喪。

  意思就是，如果你家有喜事，客人們會不請自來，恭喜你家的喜事。可若是喪事，不請是不敢來的。

  生病也是如此，不等到你病好，不敢有人來探望。

  一來是怕惹起病人的悲哀，加重病情。二來是怕傳染，畢竟這時的醫術有限，一點小病就會要人命。

  荷花是知道這個規矩的，所以看到范娥眉在她病好之後才來，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很是高興。

  來的兩位姑娘，都是小門小戶家的小娘子。

  一個姓李名清水，一個姓柳名明霜。

  與范家，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姻親。

  幾個小姑娘都是年歲相仿，看起來朝氣十足。荷花又有心結親范娥眉，幾人很快就聊到一處。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那天三茶腳店的事情。

  李清水皺了皺鼻子，一副對陳冬平很是不屑的模樣，「……枉她平時自視甚高，原來也不過如此。原來我們也是在一處玩的，自從她接手家中的生意，就把我們這些人拋到腦後。還不是因為我們家業小，對陳家沒幫助嗎？」

  柳明霜頭上梳著雙丫髻，聞言先是笑了一笑，而後聲音軟軟地道：「清水姊姊，人後不要非議他人。」

  李清水就吐了吐舌頭，朝著荷花笑了起來，「我這個人嘴快沒心，要是有說得不對的，你要像明霜一樣直接講出來。要不然，我哪天得罪人了，都不知道是怎麼得罪的。」一副很是爽朗無心的樣子。

  荷花有些喜歡她。

  范娥眉見到李清水和柳明霜與荷花相談甚歡，心中也是高興。

  自從那一日聯合會門前被圍攻卻被荷花輕鬆化解的事情傳出之後，聯合會與顧家的名聲蒸蒸日上。

  誰都沒想到顧家竟然能說動河間郡王，允許聯合會借用榮王府的名頭運貨。

  而且事後，住在悅來客棧的趙從道也沒有任何不滿的表示。

  別人就斷定，聯合會這是攀上榮王府的大腿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汴京就來了榮王府的大管家，與聯合會寫了合同，答應聯合會每年可以借用榮王府兩次名義運貨。

  一次運原料，一次銷布。

  聯合會這下子可發了！

  那些先前與陳家簽訂協議買船的人，後悔不迭。

  眼見著聯合會與那些商戶商量買船的事情，他們卻只能看著不能上。

  因為這件事情，陳家又在陳州城裡狠狠地丟了一次人。

  於是，那天三茶腳店的事情，便不出意外地傳了出去。

  與此一同傳出來的，還有崔晉原那句誓言。

  女人們自然是感慨荷花有好運氣，能得到崔晉原發的這樣一個誓言。

  可是男人們的想法卻很多！大多是認為崔晉原沒有男兒氣概，竟然為了一個未過門的妻子發出如此毒誓，簡直是不把傳宗接代放在眼中。

  又有人聽說，崔晉原又拒絕了汴京中父母另替他訂的一門親事。

  不免有人嫉妒，憑什麼崔晉原這邊有個荷花，那邊有個陳冬平，汴京里還有一個等著他完婚的小白氏？

  范娥眉坐到荷花身邊，低聲道：「你要小心陳家！」

  「曉得！」荷花點頭，她與陳家已成水火之勢。

  范娥眉又道：「自三茶腳店之後，陳冬平就未出過家門。不過依她的性格，這件事情想來不會這麼容易結束的。」這段時間，陳冬平沒有出手，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要科舉，她的弟弟陳敬之受不得打擾。范娥眉怕過了科舉之後，陳冬平會報復荷花。

  她的話，引起李清水和柳明霜的注意力。

  柳明霜軟軟一笑，道：「你顧家與陳家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這陳家三番五次的被你家打臉，自然不肯善罷干休。現在你顧家有河間郡王撐腰，他們可能不會再敢來陰的，不過若是能光明正大地在商場上打倒你們，只怕河間郡王也是無話可說呢。」她說的話一下子切中要害，與她的外表截然相反。

  李清水連連點頭，「明霜說得實在！明霜與娥眉都是能分析事情的，她倆說的話，你要當點心。」

  「若是正大光明的，我自然不怕……」荷花勾唇一笑，與陳冬平交過幾次手，她多少也了解了這個女人。

  一個女人若是聰明些，就不會做出覬覦別人男人的事情。做就做了，還做得滿城皆知！這也是在大宋朝，根本就不看重女子忠貞。若是在明清兩朝，只怕她死都不知是怎麼死的。

  由此可見，陳冬平就不是一個腦筋聰明的人。

  陳家能用陳冬平做家主做東家，可見陳家也沒有可用之人。

  所以，陳家不足為懼！

  不過，她雖不怕陳家光明正大的，卻怕陳家私底下再做什麼陰毒的事情。

  從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

  就在這時，只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嬌喝，「怕他做甚？若是敢來陰的，你只管找我！」

  聽到這個聲音，荷花心頭一喜，笑著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