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三茶腳店】

  綠樹陰濃夏日長，滿架薔盛一院香。

  秋蟬在樹上鳴叫著。

  陳冬平坐在蔡沛南面前，諦聽教誨。

  從蔡家出來後，陳冬平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不服！可一時半會根本找不著機會對荷花下手。

  她有心想爭，可她現在就沒辦法對祖父說香兒已經失敗，而且又從她手中逃脫了。

  車窗外，淑女丰容靚飾，男子步伐矯健。每個人都行色勿勿，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情。

  陳冬平收回目光，輕輕嘆息。

  「去三茶腳店坐坐吧。」她不太想回家。

  

  丫鬟弄梅聽了話，與車夫說了一下，就往三茶腳店駛去。

  三茶腳店是一間茶樓，專營各地茶葉。

  到了腳店，尋了僻靜的小間，茶博士勾好了茶湯。

  陳冬平坐下來靜靜地想著心事。

  她想起，顧荷花成立聯合會，卻公然在聯合會上羞侮她的舅舅。她想起，自童年時就有的夢，夢裡那個清晰的身影就橫在她與崔晉原之間。

  難道，這顧荷花真是她一生的魔障？

  她垂下頭，看著茶湯里勾出來的白雲鶴飛，漸漸地痴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舅舅，這便是三茶腳店，店裡的雀舌出自金壇。你遠來是客，外甥也沒有好招待的，且請舅舅喝杯清茶。」

  她又聽到一個男聲假意推辭，「哎呀，你們自去。我一個大老粗，哪裡能配與你們同坐？你們可都是要做相公的人。」

  緊接著，有人輕笑：「白家舅舅卻說哪裡話？我們與孟平即是同窗又是好友，他的舅舅便是我們的舅舅。舅舅快請進！」

  陳冬平不禁探出頭去，卻見到崔晉原正拉著一個中年男子的手說說笑笑步入三茶腳店，身後跟著幾個少年書生。

  她的眼，一下子亮了。

  今日應范觀摩之邀，去范記布莊勘查。

  荷花換了一身衣裳，與李秀一路有說有笑地朝著范記布莊走去。

  「這城裡就是比鄉下熱鬧，天氣熱成這樣，天天還這麼多人。」李秀在陳州住了些日子，越來越愛城裡的熱鬧。

  荷花微微點頭，「想來汴京要比陳州更加熱鬧。」她想起小時所繡的清明上河圖，圖上就是北宋汴京繁榮的見證。也不知道此生能不能有機會去汴京看看，領略一番。

  姑嫂倆人說著話，不久就到了范記布店，范觀摩與渾家親自站在店前迎接。

  進了店門，就覺得眼前豁然一亮。

  與別家不同，范記布莊進門就是一個天井，環繞著天井四周儘是前後開窗的房間。

  范觀摩道：「因家中世代經營布匹這一行當，就想出了這麼一個布局，天井中有一口井。若是起火，可以快速提起井水滅火，前後開門開窗，一是為了進貨整貨方便，也是為了起火之時能快速轉移布匹。」

  與別家的木製結構不同，范記布店全部用磚石砌成，最大限度地減少了起火時的損失。

  荷花看得連連點頭，隨著范觀摩夫妻朝著左邊走去。店裡所有的櫃檯都相連在一起，圍繞著中間的天井組成了一個圓。

  櫃檯外側站了許多人，大多為女子。環肥燕瘦，環佩叮噹。

  大家看到范觀摩夫妻陪著兩個女子一路走開，無不用好奇的目光注視。

  荷花坦然受之，倒是李秀侷促些，手腳不知何處安好，只是垂著頭不敢抬。

  范觀摩夫妻不停地招呼人，看得起來與這些人非常熟悉。

  范記布店一樓主營染布和各色絲綢花布，二樓是繡品，三樓經營成衣。

  看著荷花一行人，身後的人無不指指點點。

  「這位就是顧家那位大娘子？」

  「長得倒是相貌，可是這行為舉止卻並不像是好教養的樣子。一個女子，竟然也學男子做起生意，真是世風不古。」

  「就是，這樣的人我是看不慣的。」

  「也不看看自己是何等樣人，陳大娘子怎麼可能派人劫殺她？」

  這些人的父兄，都是沒有搶到聯合會席位的，對荷花哪裡會有好言好語？

  「哎呀，娥眉？你怎麼也捨得出來？」

  正在說話的人衝著一個白衣女子打招呼。

  范娥眉衝著這些少女打了個招呼，「幾位姐姐少待，我先去見阿爹阿娘。」說完了話，就朝著范觀摩的方向走去。

  她是范觀摩的大女兒，也是唯一的女兒，下頭有兩個弟弟。

  平時就愛繡花，整日呆在繡樓里不願出來。

  見到女兒過來了，范觀摩急忙向荷花介紹：「這是小女娥眉。」又向范娥眉，「還不快來見過顧大娘子。」

  荷花打量范娥眉，只見她身材高挑，步履輕盈，一雙酒窩盈盈現在頰間。

  心中生出好感，親親熱熱地喚了一句：「原來是范大娘子。」

  范娥眉笑著拉起了荷花的手，「阿爹經常在我面前提起大娘子呢，說大娘子乃是女中幗國，不讓鬚眉。」

  荷花笑了一笑，「喚我荷花就好。」

  娥眉也是一笑，「那大娘子喚我娥眉就好。」

  見到女兒與荷花相談甚歡，范觀摩與渾家相視一笑。

  「你們年輕人能談到一處，就讓娥眉陪著你們吧。」范觀摩夫妻二人笑盈盈地告辭。

  范娥眉與荷花相視而笑。

  「聽說顧……呃，荷花會一種獨特的繡技？能夠兩面有不同的圖案？」范娥眉領著荷花往二樓走去。

  「也不算是什麼獨特的繡技，不過是自己胡亂繡著玩，瞎想出來的。與針繡名家相比，稚嫩的很。」荷花很是謙虛。

  「太謙虛了！你的繡法假以時日，定會被人稱為顧繡。」范娥眉也是懂繡技的，想研製出一種前人所未有的繡技是很難的。荷花小小年紀，卻能開創出雙面繡法，很是令她敬佩。

  倆人站在一座屏風面前。

  屏風繡得是仕女圖，仕女有的觀花，有的賞草，有的繡花，有的對鏡，妍姿各異。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宋繡。商丘別名宋城與宋州，因此商丘當地的繡品便被稱為宋繡。宋繡以繡工精緻，針法細密，圖案嚴謹，格調高雅，色彩秀麗而著稱。

  文繡院中的繡娘便是採用宋繡為皇帝王妃、達宮貴人刺繡服飾和繡畫。

  而荷花自幼所習的卻是蘇繡，蘇繡針法活潑、色彩清雅，與宋繡大不相同。再加上桂馥坊中又研創出3D繡法，她的繡法和宋朝的蘇繡也不相同。

  說到顧繡，荷花一愣。

  她的繡技確實是源自於蘇繡中的顧繡。

  她前世便叫顧荷，姓得是母親的姓。桂馥坊是古制，傳女不傳媳，一代一代傳到她母親的手中。母親對她期望很大，希望她能將桂馥坊發揚光大。結果，她因為嫁給崔晉原，一意孤行要去京城。

  令母親傷心無比。

  也不知道母親怎麼樣了！老年喪子，是人生最悲哀的事情了吧？

  想到前世的母親，荷花的神色悲哀起來。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有人叫道：「快去看，幾位學子在對面的三茶腳店斗詩呢！聽說崔孟平已鬥了三篇，力壓群英，陳大娘子親手為崔孟平倒茶。」

  范娥眉雙眉一蹙。

  荷花自悲傷中被人猛地驚醒，陳冬平與崔晉原又走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