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走了】
2024-05-02 08:57:51
作者: 孟姜
「阿爹!二叔,三叔。」顧立瑟縮地從桑樹下走出,聲音帶著哭腔。
顧老大瞥了他一眼,視若無睹的轉身回了院。
他一回院,顧羅氏就走到門邊,看到顧立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外。
從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聲。
「阿娘!」顧立不敢抬頭,只是低低的抽泣。
顧羅氏靜靜地看著他,直到顧立覺得身上的血液被目光凍得冰住之後,才輕輕地開了口:「我不是你的阿娘,你也別喊我。那天你走的時候就說過,從此以後我們與你生死不再來往。即不讓你養老也不讓你送終。怎麼,打量著外面的日子不好過,想回來了?」顧羅氏嘴角露出冷笑。
為了顧立,荷花受了多少委屈?
哪怕在陳州城裡,也要被流言傷害。不就是因為張可造的謠言嗎?可恨顧立這個做親哥哥的,竟然一丁點不知道替荷花說話。哪怕他出面說一句,張可是造謠,荷花不是那樣的人。謠言也不會愈來愈不可收拾,愈演愈烈。
聽了這話,顧立臉色蒼白,嘴唇顫抖,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抬起頭,朝著顧二顧三的方向看了一眼,期望著這兩個叔叔能幫他說句話。
可是顧二顧三仿佛沒看到他的眼神,低下頭整理牛車。
顧立想著自從將張可趕出去之後的日子過得十分艱難,整天沒水沒飯,白天出去做農活,晚上回家連盞燈都沒人留。
不由得悲從心起,嗚嗚起哭了起來。
看到他哭,顧羅氏的心驀地軟了一下。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出來的,畢竟是一把屎一把尿從小養大的。眼見他在自己面前哭成這個樣子,顧羅氏輕輕地長嘆。
「走吧!咱們的母子情走到頭了。」顧羅氏轉過頭,輕輕揩了揩眼角的淚水。
顧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嘶扯著喉嚨:「阿娘,我真知道錯了!我真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敢罵小妹,再也不敢了。」
不離家,不知父母貴。
離開父母他才知道,自己啥都不是。在村子裡沒人理他,做農活找不到幫手。想回作坊,崔晉原不要他。
而張家,又是只認錢不認人的主兒,張可又是個人盡可夫的。
他雙手緊緊抓著地,眼中流出淚水,「我把張可趕出去了!她就是個賤||貨,背著我和衙門裡的老何勾勾搭搭。」他抬起頭,淚眼蒙蒙地看著顧羅氏,「阿娘,你就饒了我這一回吧!以後我聽話,我啥事都聽阿娘的。以後阿娘讓我幹啥我就幹啥,要是我有一句不聽的……」顧立停頓了一下,「就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顧羅氏眼中冷光一閃,即不說讓顧立起來,也不出聲。
一個張口就能發出毒誓的人,值得相信嗎?
顧立緊張地看著母親,臉上怯怯的。
過了一會,顧羅氏開了口,「你知道,你大哥和你妹子因為咱家的染料方子,差點被人給殺了的事情不?」
顧立遲疑了一下,輕輕地點了下頭。
「那你知道,你妹子在陳州城裡拼死拼活為了聯合會。結果江邊村的謠言傳到城裡,差點害得你妹子開不成聯合會嗎?」
顧立被這句話說得又羞又愧:「阿娘……」他想了想,快速地開口,「以後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有了,以後要是誰敢再說荷花的壞話,我就大耳刮子抽他。荷花是我妹子,我不護她誰護她……」顧立攫緊拳頭,似乎在加重自己的語氣。
顧羅氏靜靜地看著他,「說得比唱得都好聽!你大哥和你妹子被人劫殺時,你在哪?縱是當時不知情,事後都過去一個月了,你有關心過嗎?患難方知人情重,我們顧家受難時,你沒出過頭,這輩子都別再踏進這個家門!」
這幾句話如同重錘,將顧立打得縮成一團,渾身顫抖。
「走吧!這個家容不下不忠不義的人!」顧羅氏轉身就進了家門,再也不出來了。
顧二顧三互視了一眼,也跟著進了家門。
初秋的風陣陣吹起,留下顧立一個人跪在門外。
任他喉嚨哭得沙啞,顧家的大門也沒有再打開過。
如果不是張可,他能會落到現在這個局面嗎?
是張可造謠荷花,是張可打阿娘——
他什麼都沒有做啊!
「阿爹!阿娘!你們出來看看我啊!我是你們的兒子啊,你們不能這樣狠心。我啥都沒做過啊,我沒罵過荷花,沒伸過手啊……」
可是顧家的大門緊緊地閉著。
連個縫都沒打開。
左右鄰居聽到顧立的哭聲,不由側目。
「這顧老大可真是心狠!」有人低聲嘟囔。
「可不是咋著,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算算日子,那張可就要生了吧!看這個樣子,顧家是打算讓她在娘家生啊?」
「說起來,這張可也是可憐……」
「……」
所以說,很多人都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別人的家事,在他們眼中只是一筆談資。他們可憐的對象通常以眼前的這個人給他們留下了什麼印象,而並不是這個人做了多少錯事多少善事。
不過江邊村的一切,和顧家人沒有什麼關係了。
顧老大和兩個弟弟快速地將家裡的東西收拾了一下,豬羊找人處理,實在處理不了就搬上牛車帶到城裡去。
一連辛苦了四五天,終於將家搬完了。
顧老大又找了長工苗大保,讓他幫著看宅子。
而後看了看這個居住了幾十年的家,頭也不回地跳上牛車。
「沒甚可留戀的。」顧老大吆喝著小牛,慢騰騰地朝著陳州府走去。
江邊村的村民默默地看著顧老大,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顧老大一輩子沒與人結過怨,顧羅氏待人和善!是江邊村有名的老好人。
可是今天,看著顧老大的背影,江邊村的人突然生出了一個怪異的念頭。
是他們把顧老大趕跑的。
如果他們不對荷花那麼嫉妒,如果他們不對顧家那麼羨慕。
顧老大一定不會舍下這個住了幾十年的家。
畢竟,他的父母就葬在江邊村……
然而,牛車漸漸遠了,漸漸看不到顧老大的背影了。
那些聚集在路上的村民們,也漸漸地散了。
他們不知道,迎接他們的是什麼樣的未來,也不知道掌管他們未來的白書喜是個什麼樣品性的人。
江邊村的人,此時所想的,是如何在白書喜手下討生活。
畢竟,他可是連大掌柜二掌柜都敢趕走的人。
一開始,白書喜是高興的。
將蕭平蕭亮趕走,顧家的人也趕走——
可他很快就笑不起來了。
作坊里的原料用完之後,沒辦法再生產新的產品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白書喜看著來向他回報的帳房,氣得吹起了鬍子。
「東家,這作坊里的核心工人都走了,拿甚開工啊?」帳房苦著臉,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好好地在汴京呆著,非被白書喜拉到江邊村,就這幾間破作坊,有什麼可接收的?
「核心工人?」白書喜呆滯了。
對啊!江邊村的作坊生產的是蠟燭和肥皂還有果酒,這些都是需要秘方的。
崔晉原說是將作坊交給了他,可是秘方並沒有給他啊!
不行,他得找崔晉原要秘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