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招工啟示】
2024-05-02 08:57:31
作者: 孟姜
「要我寫告示?」袁輕舟看著站在面前的荷花,有些吃驚。
輕風吹撫她的衣角,令她有了一種飄飄若仙的感覺。
荷花笑靨明媚,仿佛灼疼了眼角。
袁輕舟垂下眼眸,看向她的衣角。
「雖然我識字,也會書寫。可是字體醜陋,實在拿不出手。」荷花走到袁輕舟的書桌前,「我無意中看到你的筆記,筆法蒼勁有力,力透紙背。」
被荷花誇獎,令袁輕舟的雙頰紅了起來。他抬頭,卻不好面對她的雙眸,目光游離於裙角下方那雙天足上。
宋人愛裹足,愛穿錯到底。
大戶人家的女兒,皆以小腳為美。他家中的姊妹們,也儘是小腳。
只有那些幹活的下人們,才是天足。
可是,在看著荷花這雙天足時,他腦中卻沒有任何想法。
荷花有才,又不藏拙。將自己一身技藝傳於眾人,這樣的人,天生就該是被人敬慕的。袁輕舟甚至可以想到,在將來的某一天。會有人將荷花的雕像立於廟中,虔誠跪拜。
面對這樣的人,他怎敢生出半點褻瀆之心?
袁輕舟站了起來,眼睛只望著裙角,「不知大娘子讓我寫怎樣的告示?」
「聯合會織坊即日起招收成手織娘,以及各種女性勤雜工和女性學徒。繡坊招收成手繡娘和女性學徒……染坊招收男性染工和男性學徒……學徒和勤雜工年齡要求十四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成手年齡不限。每家每戶只允許一人進聯合會工坊,要求大家相互監督,相互舉薦和揭發。」
荷花頓了一下,「成手月錢兩貫……勤雜工八百文……學徒工八百文……有管理經驗的可按情況酌升工錢,起步五貫……有月全勤獎,年全勤獎,每年過年有花紅福利……」至於大掌柜,荷花相信以現在的這種方式招不來,大掌柜都是一百五十貫起價。
「這麼高的工錢?」袁輕舟停下毛筆,有些震驚。
「千金買骨馬。」荷花朝著袁輕舟頜首。
袁輕舟目光中露出敬佩之色,而後垂下頭,唰唰書寫起來。
不一會就將告示寫了出來。
「好書法,好字體!」荷花由衷地讚嘆。
袁輕舟垂下頭,竟然有幾分嬌羞的樣子。
荷花不禁玩心大起,「袁公子,你是不是很怕和女子接觸啊?是不是以前沒有和女子接觸過?」她想起第一次與袁輕舟見面時,袁輕舟本來與顧成聊得好好的,結果看到她立時就臉紅了。
事後又有幾次,倆人在客棧中相遇,袁輕舟也是臉紅,莫非是那種見到異性就會臉紅的乖寶寶?
「不不不,沒有,沒有,莫要胡說!」袁輕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急忙抬起頭,想要辯解。
可是在對上荷花那似笑非笑促狹的目光時,又是紅了臉。
「不要胡說!」這句話辯解,如同蚊蚋,毫無力道。
荷花就明白了,哈哈大笑起來,「袁公子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說完了話,她輕盈地轉身,拿著剛剛寫好的告示跑了。
「沒有!」袁輕舟又是氣又急,想要向荷花鄭重地解釋,只可惜伊人已跑遠。
只餘一地悅耳的笑聲。
「唉,這可真是誤會大了……」袁輕舟搖了搖頭,覺得今天真是將臉丟盡了。
他其實一點也不怕女子,在家裡姊姊妹妹很多,再加上那些表姊妹。
只是——
他只是覺得,荷花很耀眼。
如同一輪正午的陽光,灼得他眼角生疼,需要莫大的勇氣才可以與荷花直視。
這樣的感覺很奇異,他從來沒經歷過。
荷花拿著袁輕舟寫好的告示出了客棧,四處尋找可以張貼的地方。
過了一會,顧成就拿著糊好的漿糊和一塊制好的木板走了出來。
兄妹倆人將告示貼在木板上面,就放在客棧的門口,那些看熱鬧的人就聚了過來。
「這是幹啥的?」很多人不識字看不懂寫的是什麼,就四處詢問。
有好事的就將告示上的字一行一行念了出來。
「不會吧?工錢這麼高?」陳州府工錢最高的是崔晉原的作坊,因為僱傭的全是江邊村的人,所以工錢給到了一兩貫,還有全勤獎什麼的。
可是這個聯合會的工錢竟然比崔晉原作坊里的工錢還要高?
那些看著告示的人,心中就打起了小九九。
上去就撕告示。
顧成早就防著他們這一手了,搶步上前擋在公告前,「幹啥?」
那個撕告示的人,就賠著笑臉,「不幹啥,不幹啥?剛剛沒看清,想仔細看看。」
撕了告示,知道的人會少,他渾家和妹子年齡都在範圍之內的。
顧成看著他就笑了,「別打量著撕告示,你能撕一張,我們就能貼一張。我看是你撕的快,還是別人往家跑的快?」顧成呶呶嘴,讓他看那些已經撒腿往家跑的人,「你還以為自己精明呢?就你一個傻蛋!」
這人一看別人都跑了,知道都是回家去傳消息。不由得拍了一下腦袋,便也跟著往家跑去。
一群一群的人看過告示之後跑了,一群一群的人聽到消息聚到三川客棧前觀看告示。
等到天黑透,顧成將告示板搬回了客棧,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今天是第一天,來看告示的人很多,卻沒有過來詢問的。
大家都在觀望中。
畢竟,這麼高的工錢,不是每個人都有膽量過來拿的。
第一個想撕告示的人,此時就在家裡和家人商量。
「你在陳家繡坊做工,一月所掙不過幾百文罷了。要是去聯合會當繡娘,咱家的日子就好過了。」撕告示的人姓趙,與當今官家一個姓,按照宋人起名的習慣,他排行老大,叫趙大。
此時,他渾家就坐在對面,蹙眉不語。
「兩貫,不少了。」趙小妹眼露狂熱之光。若是她能一月拿兩貫,那能置辦多少東西?眼看她就要嫁人了,家裡還置辦不起嫁妝。
可惜,聯合會一家只要一個人。若是趙大渾家去了,她就不能去了。
趙大渾家看了小姑子一眼,很是遲疑,「可我是陳家的繡娘,繡師待我也不錯……做人不能忘本……」
「屁的忘本!陳家待你有多好?」趙大呸的吐了一口唾沫,「你還記得你繡的那個屏風嗎?你繡了五個月,累得眼睛都看不清了。最終只給了你一貫錢!你知道陳家賣多少錢不知道?二百貫!」他豎起兩根手指。
「二百貫夠咱家吃一輩子了!」
趙大渾家垂下頭,不說話了。
趙父趙母嘆了口氣,勸說道:「兒媳啊,你縱是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我孫子想啊……」
趙大渾家咬著唇,神情有些動搖。
在陳州府的各個角落,相同的事情正在上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