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生病】

2024-05-02 08:57:16 作者: 孟姜

  宋佳桐沐浴完畢,甩著一頭濕轆轆的長髮跑到了趙從道書房中。

  她坐在趙從道面前,托腮凝眸,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聞著清香,趙從道抬起頭,「怎麼又沒擦乾就跑出來了?」他粗魯地伸出手,將宋佳桐自玫瑰椅中扯了起來,扯了汗巾為她絞發。

  趙從道從未侍候過人,一雙手不知道輕重,扯得宋佳桐呲牙咧嘴。

  「你輕點!」宋佳桐嘟起嘴,容貌如花。

  趙從道先是一笑,而後滿臉嚴肅,「夜寒露重,受了風寒可怎得了?」

  

  「我終究是要踏遍江湖,行俠仗義的。風寒何奈我?」宋佳桐學著話本上俠客的說話方式,高高挑起一雙柳眉。

  「好好說話!」趙從道將絞得濕轆轆的汗巾放了下來,沒好氣的敲了一下宋佳桐,「整天腦子裡在想甚啊?以後少看些話本子。」

  香兒放在她身邊已數日了,她卻沒瞧出來香兒身上有問題。整天沒心沒肺的,只知道與照雪玩耍。

  趙從道有心想說她兩句,卻又忍住了。

  宋佳桐轉過頭,一雙眸子如水晶般璀璨,「哥哥,你說照雪是不是有問題啊?為什麼我餵它吃飯時它不吃,非要等到屋裡沒人才吃?難道,它就對我這麼不放心嗎?我就這樣令它害怕?」

  趙從道笑了笑,繼續替她擦頭髮。

  「可是香兒一摸它的頭,它就乖乖地進食了,這是為什麼啊?」宋佳桐的聲音漸漸地低了,「我有的時候很迷惑!荷花告訴我,照雪如果向後飛起耳朵,那就是代表著它在不滿。如果照雪不喜歡香兒,為什麼香兒一餵它東西,它就吃呢?」

  明月如霜,照在宋佳桐如瀑的青絲上,如同天上的銀河倒掛。

  少女的臉上滿是疑惑和痛苦。

  照雪與她親不親近,也許對她來講就是天底下頂頂重要的問題了吧?

  趙從道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讓這般純潔的少女染上污穢,是不是有些殘忍呢?

  趙從道看著宋佳桐的一頭青絲,輕輕地嘆了口氣。

  明月高懸,夜色靜謐。

  荷花放下手中的毛筆,站在檐廊下抬頭仰望。星辰倒映在雙眸中,璀璨迷離。

  清風拂過柳梢頭,吹起荷花鬢間的碎發。

  借了客棧澡間洗過澡的袁輕舟,端著木盆立在院中。他看著檐廊下的少女一襲白色衣裙,秀髮挽於腦後。她靠著廊柱,眼波悲哀。借著月色,他看到她的皮膚如同白玉一般的蒼白,和著身上那襲白裙,如同冬日立於雪中的大雁。

  孤獨、不合群、寂寞、無助——

  風吹拂著繁星下的雲彩,往東方緩緩移去。

  來陳州幾天,也聽到客棧里的人議論收留他的顧家。客棧大堂中鮮艷絢麗的布匹就是眼前這位少女染制的,顏色鮮亮的蘭草帕子,也是這位少女繡成的。

  這般優秀的少女,怎會有愁思呢?他默然想,又有誰會捨得傷她?

  轉了身,袁輕舟朝著自己房間走去。

  翌日,荷花一大早就咳嗽起來。

  顧羅氏與李秀忙前忙後的照顧。

  「荷花這是憋著一股子氣呢,忍到現在才發出來,也實著不容易了。」顧成輕嘆口氣,應該是昨天夜裡荷花在外面呆的太久受的涼。現在已是初秋,氣溫一天比一天低。

  荷花在外面呆的太久,又沒有添衣服,身體肯定會受涼。

  看著顧家人忙忙碌碌的,又是熱水,又是熬藥,袁輕舟放下書本。

  「這是誰病了?我怎麼聽到有人在咳?」袁輕舟抓著正在熬藥的顧成。

  「我小妹,昨天夜裡可能受了涼,咳得厲害。」顧成扇了幾下紅泥小爐。

  袁輕舟點了點頭,又聞了一下顧成熬的藥,「這是哪個醫師開的方子?怎麼配了大黃?」

  顧成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就是街上的那個回春藥鋪啊?」

  袁輕舟有些猶豫,最終還是開口道:「顧大娘子這病,乃是受風寒而引起的咳嗽。應該先查看一下有無發熱症狀,若是不發熱,再單獨按照咳嗽方治。大黃是清濕熱的,顧大娘子受涼引起,只怕這藥會越喝越重。」

  顧成眼前一亮,「你會治病?」

  袁輕舟頷首道:「少時跟著家父讀了一些醫方,算不得精通。」

  讀書人,若是不為名相,便為名醫。

  大病他治不了,對於風寒受涼的這些小病,藥到病除。

  顧成大喜過往,一把扔了扇子,就拉著袁輕舟往屋裡走,「你給我妹子搭下脈,她這咳得實在是太厲害了。」

  當下不由分說,就把袁輕舟推到了荷花面前。

  見到顧成竟然把袁輕舟請來了,荷花有些嗔怪,「不過就是小病,怎麼能驚動這麼多人?」她一邊說話一邊不停地咳,一句話分成了好幾次。

  袁輕舟此時也不避諱男女大妨,仔細地觀察荷花的面色。

  「我來給大娘子搭個脈。」袁輕舟說著,示意荷花伸出手臂。

  乍一搭上脈,袁輕舟的心神震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搭在荷花腕上的手指又多了兩分力氣。

  見他神情如此凝重,顧家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過了好大一會,袁輕舟才放下手指,正色道:「大娘子是不是夜裡睡不安穩,總是被惡夢驚醒?起床若是起得猛,就會覺得頭暈噁心。似睡非睡時總是覺得暈眩不已,頭沉似鐵?」

  他一連說了好幾個症狀,聽得荷花連連點頭,「確實是這樣的病症!這些日子總覺得睡不醒,睡不夠,夜裡出虛汗……白天沒甚麼精神,甚至連針都捏不起。」

  「你這是神思焦慮引得肝氣旺盛,肝氣過旺則會使得肝氣不足,以致心神不寧,氣血雙虧。至於咳嗽,只要食補再輔以川貝蜂蜜即可。」

  袁輕舟說著話目光上移,落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只見額頭上布滿細細的汗珠。

  正是體虛血虧的表症。

  而且荷花的心神有些不牢,觀其脈像竟然如同蒼老的老者一般虛浮。

  小小年紀,怎會虧成這樣?

  袁輕舟想到客棧中的那些傳聞,目露憐憫之色。痴情的女子大多沒有好下場,比如卓文君,比如謝道韞。

  深情不儔啊!

  他心中一嘆,開口道:「我的醫術也屬平常,若是姑娘有心,不妨過些日子去汴京請馮太醫為你診治一下。馮太醫醫術高超,善治內科疑症。」他又道,「若是大娘子信得過我,我為大娘子手書一封,這馮太醫便是在下的外祖。」

  「原來是家學淵源!」荷花站起身斂衽一禮。

  袁輕舟見她雖是一臉病容,行的禮卻是落落大方。雖不是那等驚天動的絕麗,卻別有一番清麗之色。一雙杏眸中秋水盈波,遠山黛眉含愁。

  他不敢再看她,立即正襟危坐,「大娘子過獎了!我寫份藥方。」說著,他回了自己屋子,提筆寫了藥方遞給顧方。

  「照這方子做些食療,吃幾頓就好。」

  顧成接過藥方,千恩萬謝的地去。

  到了下午,荷花吃了兩頓食療,果然止住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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