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謠言進陳州】
2024-05-02 08:57:10
作者: 孟姜
月上中天,陳冬平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她半臥在床上,垂目輾轉間,帶了一絲陰影。
如今香兒在宋佳桐處,令她也沒了可以排遣心事的人。弄梅雖穩重,卻不是可以託付心事的人。
正思量間,聽到窗欞被人敲響。
打開窗戶,卻是陳敬之。
陳敬之如同小時一般自窗戶里跳入屋中,而後將懷中的糕點放到陳冬平手中。
「剛從廚房偷來的,姊姊嘗嘗。」陳敬之頑皮的一笑,「都說偷來的東西,才吃得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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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平便知道,弟弟這是故意在逗她開心呢。
遂打了陳敬之一下,「你不在府學裡讀書,又跑回家做甚?」
陳敬之之無所謂地聳聳肩,「我的學問你還不知道?縱是中了解試,會試必不中。」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湖面,盪起了圈圈漣漪。陳冬平的眸子突然地紅了,將頭轉到別處。
陳敬之怎麼可能是那種考不中的人,整個陳州府的人都知道,除去崔晉原就是他了。
他若不中,天下還有天理嗎?
可是往日一心科舉的弟弟,今日卻告訴她,必不會中!
陳冬平眨了眨眼,落下兩行淚水。
「姊姊,你不要難過!」陳敬之將一塊糕點又遞到陳冬平手中,「天無絕人之路。」
陳冬平點了點頭,拭去面上淚水。
「我也就只有你了。」她哽咽著,「那顧家眼瞅著就要斷了咱們陳家的後路!要不是因為我,因為我起了貪念。」
她這樣一說,陳敬之心中更憐惜她了,「姊姊你何必這樣?商場之上如戰場。那顧家空有寶山,卻無護佑之力,自然會被人惦記。縱是咱們陳家不惦記,也會有別家。想當初阿爹當家之時,咱們陳家是如何被人坑的?幾乎半個家業都被人坑走。那些人就瞧准了阿爹善良,做了仙人跳等他。結果幾萬匹布打了水漂,阿爺為了咱們陳家千年的信用,硬是一口氣賠了幾萬貫。後來,姊姊接手了產業,沒出幾年咱們阿家又榮光起來。這一飲一啄必有天定,顧家經此一事,想來也有光大一日。」
聽著他的勸,陳冬平的哭聲漸低。
「姊姊不要難過,若是那顧家再相逼,我就領著姊姊去三川客棧賠罪。總不能,顧家要把姊姊逼死?」
因為劫殺顧家的事情傳開,那些原先在陳家買布的人,不再登門。縱是定了貨的,也是想方設法的退貨。
而且街面上也在傳著陳顧兩家的恩怨,別人可不管是不是為了一張染料方子。
他們津津樂道的是顧荷花與崔晉原與陳冬平之間的三角關係!別人都說,陳冬平喜歡崔晉原,喜歡得發瘋。為了能嫁給崔晉原,就生出了殺害顧荷花的心思。
顧荷花不甘被陳冬平壓一頭,就立誓要成立聯合會奪走陳冬平的臉面。
崔晉原更是在三川客棧里撲買股東的場合中說出『待我金榜提名時,必八抬大轎娶你』的話。
這簡直比話本子上寫的還要精彩!眾人接連看了好幾場好戲。
陳冬平是他的姊姊,他不疼誰疼?
可恨那崔晉原,自從事發之後,對陳冬平沒有半點安慰。
那天,陳冬平偷偷給崔晉原送衣裳。
崔晉原接了衣裳,隨手就扔給了自己的書僮穿。
這能是對陳冬平有情的表現?
不管外面是怎樣的謠言,若是崔晉原心中只有陳冬平一人這還好說。可是這崔晉原明擺著在眾人面前力撐荷花,暗中又與陳冬平暗通曲款。
莫非真是想享盡齊人之福嗎?
可是現在,他不能在陳冬平面前說一句崔晉原不好的話。
他不想再傷這個被人傷得遍體鱗傷的姊姊了!
「姊姊,天無絕人之路。」
陳冬平現在的日子不好過,二房對大房虎視眈眈,一心想從大房手中將陳家的產業奪走。
她即要忙著外面的商鋪,還要應付二房。
實在是分身乏術。
是啊,陳敬之說得好,天無絕人之路。
她總能找到辦法打敗顧荷花!
第二日清晨,陳州府的大街小巷中,議論聲更囂。
只不過,這次版本中,還加了一些其他不同的東西。
比如說,顧家並不是什麼良善人家。那顧老大的二兒子,曾為了五十貫錢把家中的小牛偷藏起來。而且他的渾家又打了婆婆一巴掌,最終倆人被趕出了家門。
比如說,張可被趕出門之前,曾當著眾人的面罵顧荷花,說她『不知睡了多少男人』。
比如說,張可的好友少氏為張可報不平,結果卻被顧家人逼得走投無路,被公婆休棄。
比如說,崔家根本就不承認顧荷花,崔晉原的父母又為他在京中訂了門親。
比如說……
一時間,這些消息傳得滿天飛,令人目不暇接,過足了八卦的癮。
有人站荷花這一面,認為她以前就是一個痴傻的呆子,又沒有記憶,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那麼男人?
有人站在陳冬平這一面,認為陳冬平知書達理,又是一個公認的能人,與崔晉原才是天生的一對。
有人說,看荷花處理聯合會那聰明勁頭,指定是個胸中有成府的。說她以前痴傻,我是不相信。想她小小年紀就已經閱男無數,汴京的當然不會讓這樣的人做兒媳婦。
有人就將崔晉原那天在三川客棧說的話亮了出來,說如果荷花真是淫邪之人,崔晉原能會當眾說要八抬大轎娶她的話。
有人說,那是因為崔晉原不知道父母又另給他定了親,還以為荷花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呢。
有人說,你們知道不知道顧家又巴拉上一個俊俏書生,聽說還把那書生請到自家租的房子裡住呢。
有人就哄然大笑起來,說這是不是給荷花預備的,省得她晚上寂寞難忍。
袁輕舟放下手中的經義,覺得有些心煩氣燥。
真是閉門房中坐,流言天上飛。
他不過是住了顧家提供的梢間,就被人傳出這樣的閒話。
頗有一種飛來橫禍的感覺。
他雖與顧家人才剛交往,對這家人的觀感極好。
顧老大沉穩,顧成憨厚,顧羅氏心慈——
他雖未與荷花交談,可是觀其行觀其言,這就是一個剛剛經受過打擊,正在努力振奮想要與家人過上好日子的小娘子。
這些人,到底與荷花有什麼樣的仇?
要這樣害她?這樣逼迫她?
要逼得她走投無路,只能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