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官府來人】

  接到崔晉原送來的信，顧家人神色各異。

  

  顧老大看著荷花，「姑爺這是，替咱擔風險呢？」

  重陽說得很清楚，崔家不僅加入聯合會，而且還為聯合會做擔保。

  若是在兩年之內加入的元老們因為聯合會破產或是賠錢了，崔晉原願意賠出相等的財產。

  荷花垂首，默然無語。

  和前世一樣，崔晉原總是替她做好所有的事情。買房子時，崔晉原拿主意。家裡如何裝修，崔晉原拿主意。孩子在哪個學校上學，崔晉原拿主意。過年去哪家過年，給雙方老人多少錢，崔晉原拿主意。

  別人都說她有福，丈夫體貼孩子聰明。

  可她的福氣在哪？

  真正的有福，不是應該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的嗎？

  崔晉原還想把過去的一套拿來，這不行！

  哪怕她知道，崔晉原這是在賠罪！她不要這樣的賠罪。

  「崔家願意做擔保，對於聯合會也是一件好事。」荷花將個人的感情拋到腦後，說起聯合會的事情，「但是，咱們也不可以過於信賴崔家。畢竟聯合會是咱們家搞出來的，咱們家必須得到一個元老的職務。」

  在荷花的設想中，聯合會就是相當於制定規則的地方，任何想要在陳州城販布的人，必須要先通過聯合會才可以販賣。

  陳家不是不想讓顧家在陳州城販賣嗎？

  那就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就用陳家的方法，搞死陳家！

  到了下午，就開始有人陸續往三川客棧遞帖子求見，想要看一看顧家染的布，到底是不是傳說中的不褪色不泛舊。

  顧老大一開始還挺熱情，可是在接待了幾個人之後，被相同的問題給問得頭大眼暈。

  顧老大不勝其擾，與客棧掌柜商量了一下，把客棧的大堂包了下來。

  將顧家染的布掛到了牆上，又將荷花繡的帕子掛在旁邊。

  誰想看就看，只是不許拿走。

  三川客棧掌柜知道這是一個宣傳客棧的絕好機會，做主免了顧家人的食宿。

  眾人看著水盆中泡著的尺頭，再看了看荷花繡的帕子。

  都是嘖嘖稱奇。

  圍著那幾塊布料和手帕低聲討論起來。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是一次機遇。

  顧家願意拿出這種不褪色的染料方子，又有這種能以真亂真的繡技，這個布行聯會發達指日可待。

  要說眾人為什麼會這麼看重這個染料方子，就要從顏色的各類說起。

  中國的染布自從周朝有記載起，到現在已有幾千年。

  這幾千年來，染料的顏色從一開始的幾種發展到現在的三十幾種。

  可是再想往精細了發展，卻是再也不能了。

  中國的顏色種類，就是發展到清朝，也不過是百來個種類。直到進入工業時代，化工顏料大批面世，顏色才開始多彩斑斕起來。

  荷花帕子上的蘭草，就是普通的綠色。

  可是這種綠色，不是那種灰撲撲的草綠。

  而是翠綠！

  就如同暴雨過後的嫩葉，鮮翠欲滴。

  就光這一個顏色，在座的所有染坊老闆都自問染不出來。

  至此，別人終於明白陳家為什麼會不顧一切的想要劫走顧家兄妹。

  這顧荷花——

  就是一個移動寶庫啊！

  誰能得了這個染料方子，誰就能染出這樣鮮艷的顏色。

  誰還會猶豫？

  當下，那些染坊老闆就嚷嚷著要進入布行聯合會。

  顧老大被嚷得頭大。

  荷花見狀便將顧成拉到一旁，「要設立門檻，不能是個染坊繡坊就加入。」

  等到范觀摩一來，顧成就將荷花的意思說了。

  范觀摩連忙點頭，這才半天不到，布行聯合會的消息就傳遍了陳州。

  想找他加入聯合會的就有十幾家了。

  自從在陳州做生意始，他還從來沒有過這樣風光的時候。

  不過風光也代表著煩累。

  那些嚷著要加入聯合會的人，都快把他煩死了。讓這家加入，就要得罪另一家，都是陳州土生土長的，還真是不好拒絕。

  顧老大將范觀摩請到後院，商量事情。

  聽完荷花的話，范觀摩沉吟良久，「保證金？」

  「對，現在一共只剩下兩家共二十股，誰拿的保證金多，就給他們股份。」荷花說的這個保證金，屬於聯合會的不動產。若是將來加入聯合會的染坊坑蒙拐騙或者有了不法之舉，就可以從保證金里罰沒。

  若是想退回保證金，就要退出聯合會。

  「交保證金的話，別人會不會不願加入聯合會？」范觀摩有些猶豫。

  荷花就笑了，有那三十股給官府的股份打頭，不怕這些人不參加。

  正說著話，客棧大堂喧囂了起來。

  卻是何通判的幕僚葛鳴來訪。

  顧老大急忙領著家人前去迎接。

  葛鳴笑著看了一眼荷花，就與顧老大說起話來，「府尊與監州聽說你顧家願意將自家的絕技無償轉給聯合會，均表示敬佩。府尊言道，古往今來多少商賈敝帚自珍，奇貨可居，不知湮滅了多少奇技絕學。像顧家這樣，肯拿出自家的絕學讓給別人的，此舉激濁揚清，值得眾人學習。」

  顧老大與荷花交換了一下驚喜的眼神。

  顧老大道：「好教上官得知，我顧家乃是升斗小民，也不懂甚麼彎彎腸子。五月時，陳州府連下半月暴雨，城裡城外民房不知倒了多少。若不是由府尊和監州牽頭令各商戶納捐，幫災民們修繕房屋，還不知那些災民們會流落到何方呢。」

  聽到顧老大說起納捐的事情，葛鳴不由微微點頭。

  就是因為有陳州府這納捐，解了府里的燃眉之急。衙門裡用這筆錢，給災民們修繕房屋，開放粥棚。

  今年的陳州府沒有一個因水災亡故的災民。

  因為這件事情，知府與監州受到了官家的嘉獎。

  「小人們就想了，能不能將這樣的事情變成常例。以後若是再遇到災年，咱們衙門裡可以立刻拿出銀子賑災，就想出了聯合會這麼一個法子。聯合會拿出三十股的股份給衙門裡，衙門裡可以用這筆錢捐資助教，撫孤恤貧，剩下的就用做大老爺們的日常開銷。」

  「至於這三十股怎麼分，小人是個粗人，也不懂。」

  顧老大這話說得極為明白，葛鳴聽完之後眉頭一挑。

  三十股看著多，可是這聯合會能會有多大的規模？

  只不過，既然是有人往衙門裡送錢，還是以這種正大光明的名義送錢，他自然不會往外推。

  否則的話，豈不是和衙門裡的所有人做對？

  葛鳴端起了茶碗，笑著問道：「即是撫孤恤貧的善款，我便代府尊與監州收下了。只是你們這聯合會如何搞，還是得有個章程啊！」

  顧老大說了這半天，已經是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轉頭去看荷花。

  荷花會意，就走到葛鳴的面前，道：「我們聯合會既然是布行聯合會，自然是以布匹生意為主。目的就是規範陳州府布匹行業，由會員們向聯合會下單，聯合會統一進貨，建立統一倉庫，建立大工坊，規範商業行為，打擊不法奸商。並且要求所有聯合會的會員們，所產出的布匹，必須要有聯合會統一標識。」

  葛鳴猛的一怔，看向荷花的目光凝重起來。

  如果真按荷花所說的，那麼這個聯合會將統一整個陳州府的布匹行業。

  如此一來，那三十股，就不是一個小數目了。

  葛鳴突然明白了，怪不得顧家要給官府三十股，原來彎在這裡轉著的呢。

  「待我回去向令尊和監州稟報！」葛鳴有些坐不住了。